:崩潰與奠基
盧塞恩的秋雨,總是在夜晚悄然而至,淅淅瀝瀝,帶著阿爾卑斯山特有的清寒。
傅景深不知道自己在那棟公寓樓下的冰冷石板上跪了多久。雨水浸透了他昂貴的大衣和西裝,濕冷的布料緊緊貼在皮膚上,帶來刺骨的寒意,卻遠不及他心中那片荒蕪凍土的萬分之一。
林陌最後那番話,每一個字都像淬了冰的釘子,將他牢牢地釘在了恥辱和絕望的十字架上。她眼神裡的冰冷、厭惡,以及那居高臨下的憐憫,比任何厲聲斥責都更具毀滅性。
“徹底結束了……”
“我是林陌。”
“與你,沒有任何關係。”
“法律手段……”
這些詞語在他腦海裡反複回蕩、碰撞,最終彙成一片尖銳的、幾乎要撕裂他靈魂的轟鳴。
他試圖站起來,卻發現雙腿早已麻木失去知覺,身體不受控製地向前傾倒,手掌重重地撐在濕滑的石板上,磨破了皮,滲出血絲,混合著泥水,狼狽不堪。
雨水順著他淩亂的頭發流下,模糊了他的視線。他抬起頭,透過迷蒙的雨幕,死死盯著那扇早已緊閉、透出溫暖燈光的公寓窗戶。
那一點光亮,此刻像燒紅的烙鐵,灼燒著他的眼睛,也灼燒著他最後一點可憐的妄想。
她就在裡麵。
和那個叫顧翰的男人在一起。
在那個沒有他、也永遠不會有他的世界裡。
一股腥甜再次湧上喉嚨,他猛地咳嗽起來,咳得撕心裂肺,仿佛要將五臟六腑都嘔出來。鮮紅的血點濺落在灰暗的石板上,迅速被雨水衝刷、稀釋,留下淡淡的粉紅色痕跡,轉瞬即逝,如同他那些可笑而徒勞的努力。
為什麼……
為什麼會變成這樣……
他以為的追尋和懺悔,在她眼裡,隻是不堪其擾的糾纏。
他以為的痛苦和絕望,在她心裡,激不起半分漣漪。
他像一個演獨角戲的小醜,用儘了全身的力氣,觀眾卻早已離席,甚至連一聲倒彩都吝於給予。
巨大的無力感和自我厭棄,如同這無儘的夜雨,將他徹底淹沒。他再也支撐不住,蜷縮在冰冷的雨地裡,像一隻被世界遺棄的流浪狗,發出壓抑的、如同受傷幼獸般的嗚咽。眼淚混合著雨水,肆無忌憚地流淌,洗刷著他蒼白而扭曲的臉龐。
驕傲、尊嚴、身份、地位……所有他曾經賴以生存、視若圭臬的東西,在這一刻,都變得輕飄飄的,毫無意義。
他輸了。
一敗塗地。
輸掉了過去,也輸掉了未來。
意識開始模糊,身體的冰冷和心臟的劇痛交織在一起,吞噬著他最後的清明。在徹底陷入黑暗之前,他仿佛又看到了三年前那個站在別墅門口,穿著潔白婚紗,看著他時眼裡帶著羞澀和璀璨星光的林晚。
那麼美,那麼近。
卻又那麼,遙不可及。
……
……
當傅景深再次恢複些許意識時,首先聞到的是濃烈的消毒水氣味。映入眼簾的是陌生的、純白色的天花板,耳邊是儀器規律的滴答聲。
他躺在醫院的病床上,手臂上打著點滴。
“傅先生,您醒了?”一個穿著護士服、說著英語的金發女護士看到他睜開眼睛,鬆了口氣,“您昨晚在街上昏倒了,被路人送來。您有嚴重的胃出血和急性肺炎,需要住院觀察和治療。”
傅景深眼神空洞地看著天花板,沒有任何反應。身體上的痛苦,遠遠不及心裡的萬分之一。他甚至希望自己就此長眠不醒,也好過麵對那個沒有林晚……沒有林陌的、冰冷而絕望的現實。
護士見他這副樣子,搖了搖頭,記錄下數據便離開了。
病房裡重新恢複了寂靜。傅景深偏過頭,看向窗外。雨已經停了,天色灰蒙蒙的,如同他此刻的心境。
陸澤很快趕到了醫院,看到傅景深憔悴虛弱、眼神死寂的樣子,嚇了一跳。
“傅總!您怎麼樣?”
傅景深沒有回答,隻是疲憊地閉上了眼睛。
陸澤從醫生那裡了解了情況,心情沉重。他處理好住院手續,回到病房,看著如同失去靈魂的傅景深,欲言又止。
“傅總……國內公司那邊,有幾個緊急項目需要您決策……還有,老夫人也打電話來問您的情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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