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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生與舊夢的界河

盧塞恩的秋夜,涼意漸深。林陌處理完畫廊的事務,婉拒了漢娜夫人共進晚餐的邀請,獨自回到了位於老城邊緣的公寓。

與傅景深那場猝不及防的、無聲的“對峙”,雖然表麵上沒有擾亂她的工作節奏,但內心深處,還是留下了一道淺淺的劃痕,像是平靜湖麵被石子打破後,久久難以平複的漣漪。她不喜歡這種感覺,這種被過去陰影糾纏的感覺。

公寓裡很安靜,隻亮著一盞落地燈,在木地板上投下溫暖的光暈。她脫下外套,給自己倒了一杯溫水,走到窗邊。遠處皮拉圖斯山的輪廓在暮色中顯得模糊而巍峨,山腳下城市的燈火如同散落的星辰。

她需要冷靜,需要將那個不速之客帶來的乾擾徹底清除。

她拿出手機,撥通了顧翰的電話。電話響了兩聲就被接起。

“晚晚?”顧翰的聲音一如既往的溫和沉穩,帶著一種讓人安心的力量。

“顧叔叔,”林陌的聲音也很平靜,但顧翰還是敏銳地捕捉到了一絲不易察覺的緊繃,“他今天找到盧塞恩的畫廊了。”

電話那頭沉默了片刻,隨即顧翰的聲音傳來,帶著一絲冷意:“傅景深?”

“嗯。”林陌應道,將下午在畫廊發生的那一幕,包括那枚胸針和傅景深的突然出現,簡略但清晰地敘述了一遍,沒有摻雜任何個人情緒,隻是客觀陳述。

顧翰聽完,沉吟了一下:“我知道了。你處理得很好,冷靜且得體。”他頓了頓,問道,“你自己感覺怎麼樣?有沒有受到影響?”

林陌握著水杯的手指微微收緊,坦誠道:“有點意外,也有點……煩。我不希望被他打擾。”

“我明白。”顧翰的語氣帶著安撫,“盧塞恩的工作已經基本步入正軌,交接的核心部分你已經完成。剩下的細節,可以交由艾琳娜安排其他人跟進。如果你覺得需要,可以提前結束那邊的工作,明天就回蘇黎世來。”

回蘇黎世?林陌下意識地看了一眼窗外寧靜的夜色和遠處熟悉的山影。她在這裡剛剛找到一點紮根的感覺,因為一個無關緊要的人就要倉促離開嗎?

不。她不想。

逃避解決不了問題。傅景深既然能找到盧塞恩,未必就找不到蘇黎世。她不能因為他的出現,就打亂自己正常的生活和工作節奏。那反而顯得她心虛,顯得她還在乎。

“顧叔叔,謝謝您。”林陌的聲音重新變得堅定,“但我認為沒有必要提前回去。盧塞恩這邊還有一些收尾工作需要我親自跟進。我會注意安全,也會讓安防團隊更加留意。”

顧翰在電話那頭似乎輕笑了一下,帶著讚許:“好。既然你決定了,那就按你的想法來。記住,你不需要為任何人的錯誤行為負責,也不需要因為別人的糾纏而改變自己的軌跡。你做你該做的事,其他的,交給我來處理。”

顧翰的話像一塊堅實的基石,讓林陌的心徹底安定下來。是的,她不需要躲藏。該感到羞愧和退縮的,不是她。

“我明白,顧叔叔。謝謝您。”

掛了電話,林陌感覺胸口的鬱氣散去了大半。她將杯中微涼的水一飲而儘,眼神恢複了之前的清明和銳利。

她走到書桌前,打開電腦,開始規劃明天的工作安排,將傅景深這個名字,連同那枚冰冷的胸針和那個令人不適的眼神,一起拋諸腦後。

與林陌公寓裡的寧靜和堅定相比,傅景深下榻的酒店套房,則如同一座被暴風雨席卷過的廢墟。

他不知道自己是怎麼回到酒店的。腦子裡反複回放著林陌那雙冰冷的、毫無感情的眼睛,和她決絕轉身的背影。每一次回想,都像有一把鈍刀在他心口反複切割。

他癱坐在沙發上,麵前的地毯上散落著幾個空酒瓶。酒精並沒能麻痹他的神經,反而讓那種絕望和痛苦變得更加清晰、更加尖銳。

他像個失敗的小醜,精心策劃了一場重逢,卻隻收獲了最徹底的羞辱和否定。

“無關緊要的陌生人……”

他幾乎能想象出她是用怎樣平淡的語氣對畫廊裡的人說出這句話。

是啊,無關緊要。

他傅景深,在她林陌的生命裡,已經淪為了一個無關緊要的陌生人。

這個認知,讓他痛不欲生。

他猛地抓起一個酒瓶,狠狠地砸向對麵的牆壁。昂貴的紅酒如同鮮血般潑濺在米白色的壁紙上,發出沉悶的碎裂聲,觸目驚心。

為什麼?

為什麼她會變成這樣?

為什麼她可以如此絕情?

難道過去三年,那些溫存(儘管稀少),那些陪伴(儘管心不在焉),那些他以為存在的、微弱的連接,全都是他一個人的錯覺嗎?

他不信!

他不信她真的能如此輕易地抹去一切!

一定有哪裡不對!一定是那個“顧先生”!一定是他給她灌了什麼迷魂湯,讓她變成了現在這副冷冰冰的樣子!

一股扭曲的嫉妒和憤怒,混合著無儘的悔恨,在他胸腔裡瘋狂燃燒。他不能就這樣放棄!他必須問清楚!必須讓她親口承認,她是在乎過的!

一個瘋狂的念頭,在他被酒精和痛苦灼燒的大腦裡成型。

他知道她住在哪裡,大致區域。通過一些手段,他甚至能鎖定具體的公寓樓。

他要去找她!

現在!立刻!

他要敲開她的門,他要看著她,親口問她!

這個念頭一旦產生,就像野草般瘋狂滋長,瞬間吞噬了他所有的理智。

他搖搖晃晃地站起身,甚至顧不上換掉身上沾染了酒氣的衣服,抓起車鑰匙和手機,如同一個被執念驅動的幽靈,衝出了酒店房間。

夜晚的盧塞恩老城,石板路濕漉漉地反射著路燈昏黃的光。傅景深開著租來的車,引擎的轟鳴聲在狹窄安靜的街道裡顯得格外刺耳。他按照記憶中的地址,一路疾馳,腦子裡隻有一個念頭——找到她!問清楚!

他將車胡亂停在一條僻靜的巷口,跌跌撞撞地下了車,朝著那棟看起來有些年頭的公寓樓走去。

夜風很涼,吹在他滾燙的臉上,卻絲毫無法降低他血液裡沸騰的瘋狂。他站在公寓樓下,仰頭望著那些亮著燈或黑暗的窗口。哪一扇後麵,是她?

他拿出手機,試圖撥打那個早已是空號的號碼,自然是徒勞。他像一頭困獸,在樓下焦躁地踱步,目光死死地掃視著每一個出入樓道的人。

就在這時,一輛黑色的奔馳轎車悄無聲息地滑到公寓樓門口停下。車門打開,一個穿著深色風衣、氣質儒雅沉穩的中年男人先下了車,然後,他非常自然地伸出手,紳士地扶了一下隨後下車的女人。

正是林陌。

她似乎剛和這個男人一起用了晚餐回來,臉上帶著一絲放鬆和淺淺的笑意,和下午在畫廊裡那個冰冷的她判若兩人。

而那個男人,傅景深瞳孔驟縮——正是早上在蘇黎世湖畔,和她一起喝咖啡的那個!

他們……竟然已經親密到可以一起晚餐,甚至送她回家的地步了?

一股毀天滅地的嫉妒和怒火,瞬間衝垮了傅景深最後一絲理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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