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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聲的驚雷

檔案室的門在身後輕輕合攏,隔絕了外麵那個令人窒息的身影和空間。林陌背靠著冰涼的門板,剛才強行維持的平靜麵具瞬間碎裂,心臟在胸腔裡瘋狂地跳動,撞擊著肋骨,發出擂鼓般的巨響,震得她耳膜嗡嗡作響。

她深吸了幾口氣,試圖壓下那股從心底深處翻湧上來的、混雜著震驚、厭惡和一絲殘餘痛楚的情緒。指尖依舊冰涼,甚至帶著細微的顫抖。

他怎麼會在這裡?

他怎麼敢出現在這裡?

那個在她最絕望無助時給予她致命一擊的男人,那個將她三年真心踐踏得一文不值的男人,如今像個幽靈一樣,跨越重洋,出現在她努力重建的新生活裡,用那種帶著偏執和痛苦的眼神看著她?

這算什麼?遲來的懺悔?還是另一種形式的糾纏不休?

無論是哪一種,都讓她感到無比的惡心和排斥。

她閉了閉眼,努力將那個陰鬱而陌生的身影從腦海裡驅逐出去。不行,不能讓他影響自己。絕對不能。

她走到檔案室唯一的小窗前,推開一條縫隙,讓外麵帶著涼意的清新空氣湧進來,驅散心頭的煩悶。她看著窗外狹窄巷道裡斑駁的牆壁,目光逐漸重新變得堅定、冰冷。

過去的林晚已經死了。現在的她是林陌,有自己要奔赴的前程,有需要守護的新生。任何試圖將她拉回泥沼的人或事,都是敵人。

她整理了一下微亂的衣領和發絲,拿起桌上尚未核對完的文件,強迫自己將注意力重新集中在那些密密麻麻的數字和條目上。筆尖在紙麵上劃過,發出穩定而規律的沙沙聲,像是一種無聲的宣告。

畫廊前廳,時間仿佛凝固了許久。

傅景深依舊僵立在原地,臉色是一種失血過多的慘白。林陌那個轉身離去的背影,像一把燒紅的烙鐵,狠狠地燙在他的視網膜上,留下永生難以磨滅的灼痛印記。

她甚至……連一句話都不屑於對他說。

無視。

徹頭徹尾的無視。

這比憤怒的斥責,比怨恨的哭訴,都更殘忍千百倍。它徹底否定了他存在的意義,否定了他們之間那三年的一切,哪怕是不堪回首的一切。

“先生?”一個略帶警惕的聲音在旁邊響起,是畫廊的老助理漢娜夫人。她剛才就注意到了這個氣質不凡但行為古怪的東方男人,他進來後既不看畫,也不詢問,隻是死死盯著林小姐離開的方向,臉色難看至極。“請問您有什麼需要嗎?”

傅景深像是被從夢魘中驚醒,猛地回過神。他看向漢娜夫人,眼神空洞,嘴唇動了動,卻發不出任何聲音。

他能說什麼?說他來找剛剛無視他的前妻?

巨大的荒謬感和羞恥感幾乎要將他淹沒。

他踉蹌著後退了一步,撞到了身後的一個展示架,架子上一個小雕塑搖晃了一下,差點掉落,發出輕微的聲響。這聲響動引得在遠處工作的老費舍爾也投來了不滿和審視的目光。

在這個充滿藝術和曆史氣息的空間裡,他像個突兀的、不受歡迎的闖入者,狼狽而格格不入。

“……抱歉。”他終於從牙縫裡擠出了兩個乾澀的字眼,聲音低啞得幾乎聽不見。然後,他幾乎是逃也似的,轉身猛地推開畫廊沉重的木門,衝到了外麵的街道上。

午後的陽光依舊明媚,灑在古老的石板路上,遊客們歡聲笑語,一切都充滿了生機。但這份明媚和生機,卻像無數根細針,紮在他鮮血淋漓的心上。

他漫無目的地在街上疾走,像個迷失方向的遊魂。林陌那雙冰冷、平靜、毫無波瀾的眼睛,在他腦海裡反複回放。

她怎麼可以……怎麼可以做到如此平靜?

難道過去三年,對她來說,真的就輕飄飄得不值一提?難道他傅景深,在她生命裡,就真的沒有留下哪怕一絲一毫的痕跡?

他不信!

可是,她剛才的眼神,分明在告訴他——是的,你不值得。

一股毀滅性的衝動在他胸腔裡衝撞,他恨不得立刻轉身衝回畫廊,抓住她,強迫她看著自己,強迫她承認,她是在乎的!她是在演戲!

但他殘存的理智告訴他,那樣做,隻會讓自己顯得更加可悲,更加可笑。

他最終無力地靠在了羅伊斯河畔冰冷的石欄上,望著橋下靜靜流淌的、墨綠色的河水,大口大口地喘著氣,像一條瀕死的魚。

他找到了她。

他見到了她。

然後,他收獲了一場徹頭徹尾的、無聲的慘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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