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咫尺與天涯
盧塞恩的秋天,色彩愈發濃鬱。林陌在“帕拉貢”畫廊的交接工作進展得有條不紊。她白天泡在畫廊裡,熟悉業務,與幾位老員工溝通,晚上則回到顧翰為她安排的、位於老城邊緣一處安靜公寓裡,整理筆記,查閱資料。
這棟公寓不大,但布置得溫馨舒適,推開窗就能看到遠處雲霧繚繞的皮拉圖斯山。她很享受這種充實而獨立的狀態,仿佛每一分努力,都在為腳下這片新的土壤增添養分。
這天下午,她正在核對一批庫存畫作的保險清單,畫廊的老助理漢娜夫人拿著一個包裹走了進來。
“林小姐,有您的快遞,從蘇黎世寄來的。”漢娜夫人將包裹放在她臨時辦公的桌上。
林陌有些疑惑,她在蘇黎世的聯絡地址一般是顧翰的基金會辦公室,誰會直接寄東西到盧塞恩的畫廊給她?
包裹不大,用素雅的牛皮紙包著,上麵隻有打印的地址和她的名字,沒有寄件人信息。
她小心地拆開,裡麵是一個深藍色的絲絨首飾盒。她的心莫名地沉了一下。打開盒子,裡麵靜靜地躺著一枚胸針——造型是一隻翩然欲飛的蝴蝶,翅膀上用細小的藍寶石和鑽石鑲嵌出繁複的脈絡,在畫廊略顯昏暗的光線下,折射出冰冷而璀璨的光芒。
這枚胸針,她認得。
是去年她生日那天,傅景深讓助理送回來的“禮物”。當時她滿心期待地等他回來一起吃晚飯,等來的卻是這枚昂貴卻冰冷的珠寶,以及他一句“晚上有應酬,不回來了”的電話。
她當時隻是默默地將盒子收了起來,從未戴過。這枚胸針,於她而言,象征的不是寵愛,而是那三年婚姻裡無數次被忽視、被敷衍的冰冷記憶。
它怎麼會出現在這裡?
是誰寄來的?傅景深?他怎麼知道她在盧塞恩?怎麼知道她在“帕拉貢”?
一連串的問題瞬間湧上心頭,讓她脊背竄起一股寒意。那種被窺視、被糾纏的感覺,如同冰冷的藤蔓,悄然纏繞上來。
盒子裡沒有隻言片語,隻有這枚無聲卻咄咄逼人的胸針。
林陌盯著那枚胸針,指尖微微發涼。她沉默了片刻,然後“啪”地一聲合上了盒子,動作乾脆利落,臉上沒有任何多餘的表情,隻有眼底深處掠過一絲冰冷的厭惡。
她將首飾盒原封不動地塞回快遞包裹裡,對漢娜夫人平靜地說道:“漢娜夫人,麻煩您幫我處理掉這個包裹,隨便怎麼處理都可以。”
漢娜夫人有些訝異,但良好的教養讓她沒有多問,隻是點了點頭,拿起包裹離開了。
林陌走到窗邊,看著外麵街道上熙攘的遊客,深深吸了一口氣。她不知道傅景深想乾什麼,是懺悔?是提醒?還是某種不成熟的示威?
無論是什麼,她都不在乎,也不想回應。
過去的幽靈,休想再擾亂她好不容易重建起來的平靜。
她拿出手機,給艾琳娜發了一條簡短的信息:“有人將一件我不想要的舊物寄到了畫廊。已處理。提醒安保留意陌生訪客。”
發完信息,她定了定神,重新坐回桌前,拿起那份保險清單,仿佛剛才那個小插曲從未發生過。她的眼神重新變得專注而堅定,將所有的精力都投入到了眼前的工作中。
與此同時,在盧塞恩最高檔的酒店套房裡,傅景深正焦躁地踱步。
他已經來到盧塞恩兩天了。通過一些非常規手段,他不僅確認了林陌在“帕拉貢”畫廊的活動,甚至查到了她目前居住的公寓大致區域。他也知道那枚胸針她已經收到了。
他在等。
等他預想中的反應——憤怒的質問,驚慌的聯係,或者……哪怕隻是一絲微弱的波動。
他像個埋伏在暗處的獵人,投出了誘餌,緊張地等待著獵物的反應。
然而,什麼也沒有。
他的手機安靜得像塊石頭,沒有任何來自陌生號碼的信息或電話。他安排在畫廊附近的人,也沒有傳來任何她情緒異常或者試圖聯係誰的消息。
她就像完全沒收到那個包裹,或者收到後隨手扔進了垃圾桶,根本不屑一顧。
這種石沉大海的寂靜,比任何激烈的回應都更讓他恐慌和憤怒。
她竟然……無視他到了這種地步?
連一點情緒波動都吝於給予?
傅景深的耐心在一點點耗儘。他無法忍受這種完全脫離掌控的感覺。他需要確認,需要看到她真實的表情,需要親耳聽到她的聲音!
他抓起外套,決定不再等待。他要去“帕拉貢”畫廊,他要“偶遇”她。
下午四點左右,傅景深出現在了“帕拉貢”畫廊所在的那條古老街道上。他穿著一身剪裁精良的深色羊絨大衣,身姿挺拔,氣質卓然,與周圍悠閒的遊客格格不入。他刻意放慢腳步,目光銳利地掃過畫廊的櫥窗和門口。
畫廊裡,林陌剛剛結束與一位老員工的談話,正準備去後麵的檔案室繼續整理資料。她拿起自己的水杯,走向角落的飲水機。
就在這時,畫廊門口的風鈴響了。
林陌下意識地抬頭望去。
時間,仿佛在這一刻凝滯。
隔著十幾米的距離,隔著畫廊裡略顯昏暗的光線和空氣中漂浮的微塵,她的目光,與剛剛推門而入的那個男人的視線,猝不及防地撞在了一起。
傅景深!
真的是他!
儘管早已有所猜測,但親眼看到他活生生地出現在眼前,林陌的心臟還是條件反射般地猛縮了一下,握著水杯的手指瞬間收緊,指節泛白。
他看起來……變了一些。依舊是英俊迫人的五官,但眉宇間籠罩著一層揮之不去的陰鬱和疲憊,眼底深處似乎燃燒著某種偏執的火焰,讓他整個人顯得有些……駭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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