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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聲的硝煙

盧塞恩的午後,陽光驅散了晨霧,將老城的屋頂染成溫暖的金色。但坐在酒店房間裡的林陌和艾琳娜,卻感覺不到絲毫暖意。

艾琳娜剛剛結束與顧翰的緊急通話,臉色比之前更加凝重。

“顧先生已經確認,‘阿爾法藝術資本’的背景很不簡單。”艾琳娜的聲音壓得很低,帶著一絲罕見的緊繃,“表麵上看是一家列支敦士登的投資公司,但背後有北美資本的影子,而且……作風相當激進,在之前的幾起並購案中,手段並不光彩,傾向於收購後快速拆分、出售資產套現,根本不在乎品牌的延續性。”

林陌的心沉了下去。果然,來者不善。對方看中的恐怕根本不是“帕拉貢”的潛在價值,而是那幾幅可以立刻變現的珍貴畫作和那條可以拆散販賣的藝術家渠道。如果老費舍爾被高額現金誘惑,將畫廊賣給他們,“帕拉貢”這個承載了幾代人記憶的名字,恐怕很快就會從盧塞恩徹底消失。

“我們必須再做點什麼。”林陌抬起頭,眼神堅定,“不能就這樣眼睜睜看著。”

艾琳娜看著她:“你有什麼想法?”

林陌快速整理著思緒:“老費舍爾最在乎的,除了畫廊的未來,還有跟他多年的那些老員工。如果我們能提供一個更完善、更具保障的員工安置方案,甚至……如果我們能設法讓他看清‘阿爾法’的真實意圖呢?”

“員工安置方案可以立刻細化。”艾琳娜點頭,“但讓老費舍爾看清對方意圖……很難。我們沒有確鑿證據,空口無憑,反而可能被認為是在惡意中傷競爭對手。”

林陌蹙眉沉思。的確,在商業談判中,沒有證據的指控是愚蠢的。

就在這時,林陌的手機屏幕亮了一下,是喬凡尼·羅西發來的郵件。郵件裡分享了一篇關於近期歐洲藝術品市場資本動向的評論文章,並隨口問及她在盧塞恩是否順利。

林陌心中微微一動。喬凡尼作為藝術圈內人,消息靈通,或許……

她斟酌了一下詞句,回複了郵件,感謝他的分享,並委婉地提到在盧塞恩遇到一點“小麻煩”,一家名為“阿爾法藝術資本”的公司似乎對同一個目標誌在必得。

她並沒有透露具體細節,也沒有請求幫助,更像是一種同行間的信息交流。

郵件發出去後,她並沒有抱太大希望。畢竟,喬凡尼隻是萍水相逢。

然而,不到半個小時,喬凡尼竟然直接打來了電話。

“Ciao, Lin!”他的聲音透過聽傳來,帶著意大利人特有的熱情,“盧塞恩的事情我聽說了些風聲。這個‘阿爾法’,可不是什麼好相處的鄰居。”

林陌有些驚訝於他的消息靈通:“喬凡尼,你知道些什麼?”

“不多,但足夠讓你警惕。”喬凡尼的語氣變得認真起來,“他們去年在米蘭,用類似的手法拿下了一家老牌手工框架作坊。承諾得很好,保留傳統,結果不到三個月,就把作坊裡最值錢的幾位老匠人逼走,機器和庫存拆分賣掉,那塊百年招牌現在都不知道扔哪個角落裡積灰了。”

他頓了頓,補充道:“這件事在意大利的小圈子裡不是什麼秘密,但被壓下去了,沒怎麼見報。我有個朋友,是那家作坊其中一個匠人的侄子,所以知道內情。”

林陌的心臟猛地一跳。這雖然不是直接證據,但卻是一個極具參考價值的先例!它清晰地揭示了“阿爾法藝術資本”典型的行事風格。

“喬凡尼,非常感謝你告訴我這些!”林陌由衷地說道。

“不用客氣,Lin。”喬凡尼笑了笑,“美好的事物應該被善待,而不是被拆解販賣。祝你好運!如果還有什麼需要,隨時聯係。”

掛了電話,林陌立刻將這個消息告訴了艾琳娜。

艾琳娜眼中閃過一絲精光:“這是個重要的突破口。雖然不能作為正式證據提交,但足以在私下溝通時,給老費舍爾一個強烈的警示。”

兩人立刻行動起來。艾琳娜負責聯係顧翰,申請更靈活的授權和資金支持,以完善員工安置和未來運營方案。林陌則負責將喬凡尼提供的信息,結合“阿爾法”過往的其他案例(艾琳娜通過其他渠道也能查到一些),整理成一份簡潔但有力的風險提示摘要,沒有誇大,隻是陳述已知的事實。

她們決定,不能坐等老費舍爾的決定,必須主動出擊。

傍晚時分,艾琳娜再次撥通了老費舍爾畫廊的電話。接電話的是畫廊裡一位工作了很多年的老助理。

“費舍爾先生,”艾琳娜語氣沉穩,“關於今天的會談,我們有一些重要的補充信息,希望能與您再溝通十分鐘,不會占用您太多時間。這或許關係到‘帕拉貢’最終能否真正按照您希望的方式延續下去。”

或許是艾琳娜的語氣太過鄭重,或許是“延續”這個詞觸動了老費舍爾,他最終同意她們再去一趟畫廊。

再次踏入“帕拉貢”,氣氛與上午截然不同。老費舍爾獨自坐在他那張堆滿書籍和畫冊的老舊書桌後,臉色在昏黃的燈光下顯得更加晦暗不明。他麵前放著一份文件,林陌眼尖地瞥到,那是“阿爾法藝術資本”的LOGO。

“費舍爾先生,”艾琳娜開門見山,“我們長話短說。我們了解到,‘阿爾法藝術資本’向您提供了非常優厚的現金報價。”

老費舍爾沒有否認,隻是哼了一聲,算是默認。

“現金固然誘人,但我們相信,您更看重‘帕拉貢’的未來。”艾琳娜繼續說道,同時示意林陌。

林陌上前,將那份整理好的風險提示摘要,輕輕放在老費舍爾麵前。

“費舍爾先生,我們無意指責競爭對手,但我們認為,您有權了解潛在合作方過往的行為模式。”林陌的聲音清晰而平靜,“這是‘阿爾法資本’在米蘭以及其他地方,完成收購後的一些實際運作情況。我們關注的是,一家投資機構,其在收購後的整合思路,是否與標的物本身的長期價值和文化底蘊相契合。”

她沒有直接說“阿爾法”會毀掉“帕拉貢”,而是將問題提升到了“價值契合度”的層麵。

老費舍爾眯起眼睛,戴起老花鏡,拿起那份摘要,仔細地看了起來。隨著閱讀,他的眉頭越皺越緊,臉色也越來越難看。尤其是看到米蘭那家手工框架作坊的結局時,他拿著紙張的手指,微微顫抖了一下。

畫廊裡一片寂靜,隻剩下老費舍爾粗重的呼吸聲和窗外偶爾傳來的電車鈴聲。

許久,他摘下老花鏡,揉了揉眉心,臉上露出一絲疲憊和掙紮。

“他們……答應保留所有員工至少一年……”他像是在自言自語,又像是在辯解。

“承諾是廉價的,費舍爾先生。”艾琳娜適時開口,語氣依舊平和,卻帶著力量,“尤其是當對方的核心訴求是快速資本回報時。我們基金會提出的合作方案,或許在初期現金回報上不如他們,但我們願意將員工的安置和未來發展,寫入具有法律效力的協議條款。並且,我們承諾,您將繼續作為‘帕拉貢’的首席藝術顧問,擁有對新代理藝術家和重要收購的否決權。我們希望‘帕拉貢’活下去,並且活得有尊嚴,有傳承。”

林陌補充道:“‘帕拉貢’的名字,本身就在盧塞恩、在瑞士藝術界擁有無形的價值。與其將它賣給一個可能將其拆解、讓名字蒙塵的買家,不如選擇一個願意與您共同擦拭這塊金字招牌,讓其重現光輝的夥伴。”

老費舍爾抬起頭,目光在林陌和艾琳娜臉上來回掃視,那雙銳利的藍眼睛裡,充滿了複雜的情緒——不甘、掙紮,還有一絲……微弱的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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