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沉的呼吸驟然停止,血液仿佛瞬間凍結。
他的目光死死釘在合同下方的購買人簽名處——蘇沐晚。
三個字,工整而決絕。
墓地的位置,緊鄰著她父母的安息之地。
合同的日期,赫然在她拒絕治療的那天!在他帶著林晚回家卻跟她說不準再進林晚房間的那天!
原來,她早就為自己安排好了結局。
她連最後一方安身之所,都不要他施舍半分。
她悄無聲息地為自己在父母身邊買下了這最終的歸宿,徹底地、毫無轉圜地,將他驅逐出了她的生命,乃至死亡。
“顧先生?”醫生見顧沉眼神空洞得駭人,不由得出聲詢問,“跟您確認一下,按照流程,後續的遺體……”
顧沉緩緩抬起頭,他打斷了醫生還未說完了話,聲音嘶啞、破碎,帶著一種被徹底抽空後的死寂,仿佛每一個字都耗儘了他最後的力氣:
“不必了……”他緊緊攥著這份墓地簽署協議,“她自己……已經都安排好了。”
話音落下的瞬間,他仿佛聽到自己整個世界轟然坍塌的聲音。
此時,一陣輕微而刻意放柔的腳步聲,由遠及近,停在了他麵前。
“阿沉……”
她的聲音帶著小心翼翼的試探,裹挾著她慣有的柔弱。
她在他身邊緩緩坐下,距離近的能感受她身上淡淡的、與周邊環境格格不入的香水味。
顧沉沒有抬頭,依舊沉浸在那份合同帶來的絕望裡。
林晚看著他手中緊緊攥著的、露出“墓地合同”的紙張,眼底深處閃過一絲極快的了然和算計,開口時卻帶著哽咽:
“我剛才……聽說了蘇小姐的事。”她伸出手,似乎想觸碰他顫抖著的脊背。
“阿沉,我知道你現在很難過……雖然我和蘇小姐沒有認識很久,但一條生命就這麼沒了,我也覺得很惋惜……”
“人死不能複生,阿沉,你別太責怪自己了。蘇小姐選擇這樣的方式離開,或許對她來說……也是一種解脫。”
顧沉身體一僵。
“解脫”兩字像針一樣紮進顧沉的耳朵。
他猛的抬起頭,布滿血絲的眼睛直直地看向林晚,那裡麵翻湧著複雜混亂的情緒。
“解脫?”他的聲音嘶啞得厲害,“你知不知道她得了癌症?肝癌晚期!她一個人……去買墓地的時候,是不是也覺得解脫了?”
他幾乎是吼出來的,揚了揚手中那份刺眼的合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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