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沉站起身,將那份合同小心翼翼地折好,連同其他遺物一起緊緊握在手裡。
他沒有再看林晚,目光空洞地望著前方,聲音低沉而疲憊:
“我想一個人靜一靜。”
說完,不等林晚回應,他便邁著有些虛浮的步子,朝著走廊另一端走去。
將那片充滿蘇沐晚死亡氣息的空間,以及身後林晚那瞬間變得複雜陰暗的目光,一同拋在了身後。
顧沉終究還是按照蘇沐晚的意願,將她安葬在了城郊的西山墓園,緊挨著她的父母。
西山墓園的清晨籠罩在灰霧裡。
風卷著枯葉,落在翻新的泥土上。
葬禮簡單到近乎冷靜。
沒有冗長的悼詞,沒有虛情假意的哭泣。
隻有顧沉一身挺括的黑西裝,如同被遺忘在礦野裡的孤寂石碑,一動不動地站在新立的墓碑前。
照片上蘇沐晚,帶著明媚的笑意,目光清澈——那是他最初心動是的模樣,而不是後來那個被他用無數條標準精心雕琢出來的、愈發沉默寡言的“阿晚”。
她與父母慈祥的模樣並列著,仿佛他們終於在另一個世界團聚,而他,是被永遠隔絕在外、多餘的旁觀者。
雨水順著他的發梢滑落,與或許存在的淚水混在一起,冰冷刺骨。
“爸,媽……”他愧疚得無法喊出口,隻能在心裡默念,“我把阿晚……弄丟了。”
他甚至都沒有資格在墓碑上刻下“妻”字。
那場婚姻自始至終都是個笑話。
工作人員遞來鐵鍬,請他封土。
他接過那把沉重的鐵鍬,鏟地第一抔土,撒向墓穴。
泥土落在骨灰盒上,發出沉悶的,令人心碎的聲響。
他機械地重複著動作,額角滲出細密的冷汗,不是因為勞累,而是身體因悔恨帶來的震顫。
他為她的墓碑選了最好的材料,光滑如鏡,試圖用這種冰冷的方式,彌補他無法給予的溫暖。
可他知道,這毫無意義。
她想要的,從來不是這些。
她想要的,或許隻是在他喊“阿晚”時,那片刻獨屬於她的溫柔;
是在她父親病危時,一個能依靠的肩膀;
是她拿到診斷書時,一句真誠的關切,而不是質疑和驅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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