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入祠堂
早晨八點,肖征武和王自元準時赴約,同宋文波一起前往葛氏宗廟——海生堂參觀。
宗廟地處村莊中心位置。窄街陋巷中,突然現出一片開闊之地,飛簷堂皇的葛氏宗祠赫然眼前,與周邊的簡陋建築形成強烈的反差。
數周前在此遭遇敵視的經曆,肖征武仍然曆曆在目。而眼下,由於沒有祭祀活動,宗廟的大門緊鎖,似乎依然想要把他拒之門外。
宋文波知道進入的門道。他徑直走向宗祠邊上的一間小屋,找裡麵一個叫作“竹竿”的看門人。他約摸三十歲左右的年紀,瘦瘦高高,因此得名。在肖征武看來,他那向外凸起的眼睛和狹長的鼻孔,總讓肖征武覺得有種莫名的熟悉感。
“勞駕開門。”宋文波對“竹竿”說。
守門人見是宋教授,原本十分客氣,可一看肖征武和攝像也跟著,立刻變了臉色。
“不好意思,外人不得入內。”
“沒事,有問題我擔著。”
“村主任如果知道我擅自開門,怕是要怪罪呢。我隻是個看門的。”
宋文波好說歹說了大半天,看門人卻絲毫不讓步,他也隻得作罷。
“那我們打道回府?”肖征武問。
“別急,”宋文波神秘一笑,“我還知道一個法子。”
他們穿過兩條小巷,來到一棵老榕樹下。這棵樹一定有上百年歲數了,長得足有兩三層樓那麼高。更特別的是,它粗壯繁雜的樹根竟然有一大半是暴露在泥土之上的。高高拱起的樹根呈現出南北、東西兩條走向的“走廊”,一個大人彎腰後便可自由穿行其間。
肖征武和王自元跟著宋文波躬身鑽進樹根。想不到,那裡居然還別有洞天。隻見樹根下,四級磚石台階聯通著一個黑漆漆的地底洞穴。
“我們先進去再說。”宋文波四下張望後道。
二人跟著宋文波下到洞裡才發現內有乾坤。那是一條高度足以讓肖征武這樣的高個男子順利通行的地道。宋文波舉起手電筒在前麵開路,肖征武察覺出,這是一個很有年代的地道,兩邊的牆壁帶有明顯人工開鑿的痕跡。洞穴深處似乎有別的岔路,它們深邃幽暗,看不到儘頭。洞裡還不時有氣流通過,帶著陣陣海腥味。
宋文波不讓肖征武逗留,催促他趕緊跟上。大概走了五六分鐘的樣子,道路開始狹窄。最後,他們被一堵土牆擋住了去路。泥土很濕潤,看起來像是剛剛被封住的。
“這是一處最近產生的塌方點,一定要小心。”宋文波提醒道,“來,搭把手!”
他一邊說著,一邊雙手舉過頭頂。肖征武這才意識到,他們腦袋上是一塊活動的石板。三人合力將它移開後,葛氏祠堂的內部竟然躍然眼前。這塊石板其實是宗祠內的一塊地磚。
待到所有人上到地麵,宋文波才輕聲解釋起密道的來曆,以免驚動看門人。
“古浪村的地底潛藏著錯綜複雜的暗道。當初數百年前的官府捉拿舉行不法祭祀的信眾時,村民們為掩人耳目,開通了這些地道。全村有多個秘密入口,由於廢棄了數百年,就連如今大部分村民都不知曉。它們彙集到地底的一處魚將祭祀點。不過,隨著村民的魚將信仰最終逐步轉向祖先崇拜,密道和地下神廟就被廢棄了。現在,這些通道情況堪憂,隨時可能坍塌。如果不是今天被看門人拒之門外,我也不會出此下策,帶你們冒險。”
肖征武表麵上讚歎宋文波發現的地下世界,心裡卻想,古浪村真的到處是藏汙納垢的陰暗角落。他猜想,恐怕警方之前的搜查也遺漏了這些密道。
話說回來,這其實是肖征武第一次在白天置身葛氏宗祠。上次警方行動時,天色已暗,他雖然也踏足其中,但由於當時形勢混亂,來不及細看。
海生堂坐北朝南,是典型的三進式祠堂。首進為凹鬥門樓和前廳,前廳中間有道進屏門,左右各一房間。宋文波稱它們為“前庫房”,供放物和住人使用。二進為中廳,前後各有一組格扇門,可開可閉也可拆,一般作為接待客人和宗族議事的地方。三進大廳是祠堂最為重要的地方,正中懸掛有堂匾,安置有神龕、香案及供奉列祖列宗的牌位和畫像。
再見到這些畫像,依然讓肖征武感到一種說不出的古怪與不適。畫中人無論男女,許多都像得了某種怪異的皮膚病,臉上、手上的皮膚布滿細密的紋路,仿佛起了鱗片一樣,還透著一種不健康的暗綠色。他們的神情也非常古怪,眼睛大而外突,幾乎沒有眼白,鼻孔則異常細窄。他突然明白過來,看門的“竹竿”之所以給他熟悉感,正是因為他在某種程度上,遺傳了這種長相。
“這些人的麵貌怎麼如此猙獰?”肖征武終於沒忍住,問出了口。
“古浪村是單姓村,過去有不少人是近親結婚。如今情況雖然好些,但葛氏親眷中,依然有幾率會患上這種遺傳疾病。其實它也無礙身體健康,隻是讓人麵目有些醜陋。隨著年紀漸長,還會越來越嚴重。”
宋文波對這種古浪村人特有的長相似乎早已司空見慣。他帶肖征武偷偷潛入祠堂另有目的。一行人來到祖宗牌位下,從底下暗格抽出一個桃木盒子。宋文波小心翼翼地打開,取出一本古籍。
“這是葛氏族譜,也是我今天帶你們來這裡的原因。它上麵記載了葛氏祖先在古浪村創業,並建立宗祠的事跡。”宋文波說。
族譜幾經修訂,前麵最古老的部分為手寫紙本,紙張為毛太紙,共存留十四頁。宋文波說,他剛來古浪村勘察時,族譜情況堪憂,整體鬆散殘破。整冊家譜的書頁紙張變色、受損嚴重,同時還伴有脆化、粘連、水漬、絮化、表麵汙黑等多種狀況。經過他的精心修複,家譜煥然一新,但仍保留了數百年前的古韻。
他翻開族譜,第一頁便是世係表,始祖葛淳的名字赫然位於最右。後幾頁則是他在古浪村創業的事跡。宋文波將故事講給肖征武聽。
***
七百餘年前,沙汕之地誕下一子,名曰葛淳。年方十二,便隨父出海捕魚。其家世代虔信魚將,日日皆至魚將廟焚香供奉,祈求出海多獲,以養家中近十口人。一日,葛淳照例攜金銀前往祭拜,途中竟遇劫匪,錢財儘數遭奪,僅餘懷中數枚銅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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