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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陣

【鬱羅簫台,玉山上京。】

蓮花山莊中,幾個侍從於正門相候,又有幾人擁篲清塵,一路沿東徑掃至來今雨館。來今雨館內,眾仆役各執灑掃,井然有序。

片刻,白玉京等候的客人到來,侍從領其穿過曲廊,折過南薰軒,步至留聽亭。

取自上官家並蒂蓮的種子確非凡種,轉月不見,三尺水又盛千朵蓮,荷覆碧沼,菡萏揚芳。

風卷重簾,波起靈沼,留聽亭中白玉京臨水而立,擎著一支湘妃竹煙管,注視著一池華蓮。見李逐月來,他徐徐吐了口煙霧,將煙管遞予身側侍女。他周身繚繞薄荷和丁香氣息,李逐月察覺,不由問:“這是什麼?你什麼時候開始抽煙了?”

白玉京倦色微微,神態並不輕鬆:“不是煙草,提神的。你過會再去看行之,讓他歇歇。”

李逐月心中一緊,望著白玉京:“……他不好麼?”

“怎麼會。他那舊傷是耽擱太久,勉強接續也隻是可以行動,不可能和從前一般握劍。如今……新傷好治,好好用藥護著,細心調養,沒什麼事。”

聞言李逐月心中安定,笑道:“果然是聖手。辛苦你,你快去歇一歇。”

“我擔心……若是讓他知道我們動了……”白玉京秀眉緊蹙,很想再抽一口煙,“恐怕真收不了場。還是儘快找個由頭讓劍閣把人葬了罷,這樣我實在懸著心。隻是如今才四年,還有三年……”

李逐月思量片刻,緩緩道:“我還要去劍閣看那劍陣。若我說劍陣異動同劍仙之靈有關……”

“陳英柔茹寡斷,若要施壓,法子多的是。便是偽造玉鸞女傳書,也不是難事。”白玉京歎了一聲,“我隻怕其中真的牽扯天機。若非天道式微,劍仙早該得道,畢竟近乎登仙的人,當年隕落之時也有異象。玉鸞女傳書語焉不詳,若說是給行之留了一線機緣似乎也說得過去,但若不是……”

李逐月默然片刻:“我去天山——”

白玉京打斷他:“玉鸞女傳書後,行之親自去了天山,毫無蹤跡。這幾年也不少人前去天山,都無功而返。說是仙隱,玉鸞女是否還在世都不一定。”

“劍仙去世前我見過她。那時我本是去尋簫台,在天山幾日,杳無蹤影。後來遇到一隻靈鶴,我跟著它,偶然到了委羽洞。”

“鬱羅簫台,玉山上京……”白玉京冷笑一聲,秀美如觀音的臉上有種肅殺之氣,“千年過去,早就坍作一堆灰燼也說不定。什麼王母,什麼大帝!空吃著供奉,眼見世道如此卻毫無作為,早該貶下凡塵都來試試這人間滋味。若不是天道衰微,世間豈能如此,也早容不得陸……”他話到一半,到底顧及李逐月,沒再說下去。

李逐月隻作不覺:“我還得親自去看看那劍陣。若有妨害之虞,我解決不了,事關眾人,我也不可隱瞞。”

白玉京道:“你看歸看,萬不要妄動。有什麼事讓別人去做。”

李逐月聞言笑道:“元慈,或早或晚的事,何必執著。便是我再小心,也不過十年……”

白玉京疲累得沒心力計較,一揮手:“你住口。非要說這種話刺我的心。”

李逐月也覺失言,沉默片刻,有意要哄白玉京,掐指起卦,半真半假道:“我也會算,你信不信?你命中最該為之傷心的人……不遠了。”

“胡沁。”白玉京一笑置之,“是哪裡人?紫陽的不要,青嶽宗的也不要。”

“南詔。”李逐月信口道,伸手到白玉京麵前,“卦不走空。”

白玉京難以置信:“還卦不走空?你這種叫江湖騙子,知道不知道?我忙得很,沒空陪你鬨,你快去罷。”

李逐月應了,卻又回身道:“我看你在收拾東邊客館,要讓封懷劍去住麼?那裡臨水,是不是對他的傷不好?”

“他跟我一同住猗蘭堂。來今雨館讓白氏幾個子弟過來暫住。原本我一月回去兩次,今年一直忙著,他們都在本家,見不到我,空口傳授到底不便。”

蓮花山莊原是白家老家主白抱樸為孫兒所建的一處別院,原名慈園,後因白玉京偏愛蓮花,慈園中靈沼便遍栽華蓮,滿園蓮花終年不謝,終更名為蓮花山莊。白玉京加冠後長住於此,除去年節鮮少回白氏本家,久而久之,江都白氏之名漸漸以蓮花山莊指代。

李逐月去後,侍女複返,領了一須發斑白身形瘦高的老者,正是白氏四總管其中之一。他對白玉京見禮道:“家主。”

白玉京緩緩道:“你近日先在這裡做事。裡外巡守緊些,這些時日不太平,不可掉以輕心。”

總管應道:“家主放心。”

白玉京自去了,侍女跟在他身後,卻聽他忽然停下腳步,淡淡道:“不必跟著我。你帶幾個人,看緊猗蘭堂。”

風中似是有人短促應了一聲,又仿佛是風過樹梢的一聲哨風,轉瞬即逝。

劍閣後山。

陳英同眾長老皆神色緊張。李逐月緩緩伸手,還未觸及斑駁塔壁,便覺其下暗流湧動。劍仙已去多年,生前留下的禁製威力猶存。他方欲硬探,便聽陳英惶惶道:“仙尊,若是激出什麼異兆,上官……還在劍閣……”

“不會。”一個如風般縹緲的聲音傳來。

眾人回頭看去,陳英一驚,急道:“你怎麼來了!”

兩個劍閣弟子扶著一人來了。已是暮春時節,來人還身著重衣,容色蒼白,雙目炯炯。輕輕擺手,示意弟子不必再扶他,隨後對眾長老低低道:“各位請回避罷,此事我和陳英在就夠了。”

長老們逐一離去。風一起,他好像受不住這微風,立刻掩口咳了起來,陳英立刻上前扶住了他:“師弟!”

張按清擺手示意無事,唇上卻有一絲殷紅。他俯身揀了根斷枝,在浮塵上勾一陣,啞聲道:“塔中這陣,與我所知的所有陣法皆不相同。它此前曾有過一次異動,連昆侖亦有響應,我怕此陣或與龍脈相連,更甚……與天道有關。這塔於此已逾八十年,此陣應是百年前之物,在華鎣之變中失傳,與今日之劍閣毫無乾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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