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鶴來

【“你不是他們的天命。”】

天井中幾十人待宰羔羊般被捆縛在地,異香幽幽,鳥雀被這香氣引來,盤旋鳴叫,久久不去。一名紫陽弟子逐一清點,確認數目確切,便示意動手。不多時,幾十具屍身橫布,綺豔的香氣隨風散儘,杜越到時隻餘血氣衝天。

血跡尚未衝刷乾淨,杜越貓兒般輕輕皺了下鼻子,舉袖掩住下半張臉。一侍從連忙跪伏在一片未乾的血泊中,由杜越踏過。

一直到廳堂深處那股血腥味淡了些,杜越方放下衣袖,撫平自己依舊一塵不染的衣擺,順手理了下鬢邊發絲。

陸垂衣於主座之上正翻看著什麼,頭也不抬,聲音冷冽如冰:“你的劍這麼嬌貴,踩都踩不得?”

杜越不予理會,心中腹誹,玉柄龍是稀世之寶,本就比許多人貴重。

陸垂衣合上手中冊子:“把人帶來。”

一月前潘府辦了場盛大婚事,千燈照夜,花月春風,車馬如龍。如今院中打眼一看也是滿眼喜紅,仿佛昨日新婚,細看才能看出是一地淋漓血水。潘家上下踉蹌蹚過天井,魄蕩魂飛,驚惶萬狀。

陸垂衣輕輕叩了下桌案:“這裡記了三十二個爐鼎,我隻見到三十一人。還有一個在哪裡?”

潘府家主一夜間兩鬢全白,神態癡滯,渾濁的眼呆呆對著前方。

杜越踱過來,歪著頭聽。他今日華服珠冠,實在風流俊雅,陸垂衣卻蹙眉:“離遠點。”

杜越雖心有不甘,卻也不得不退下半步:“我怎麼礙著真人了?”

陸垂衣冷冷道:“你從哪堆脂粉裡滾出來的?”

杜越登時叫屈:“才不是我!我最聞不慣那等俗物……”他看過堂中眾人,目光定在了一女子身上,正要開口,忽地想到什麼,話音一頓。片刻,他恍然地微微笑起來,輕聲道:“你好香啊。”

堂外血氣漸漸散去,再掩不住那女子衣間的隱隱異香。那香氣幽幽散開,縈繞衣擺,令人莫名焦渴難安。女子身形一晃,癱坐在地上,手臂橫在小腹前,瑟瑟發抖。一人上前握住她的手腕細細探尋,片刻起身稟道:“真人,第三十二個爐鼎在這裡。她……”他略一猶豫,還是道:“她有孕在身。”

潘家家主驟然還魂一般,掙紮著要向前爬去,卻被牢牢按住。“真人,這不是用於采補的爐鼎,是我家明媒正娶的新婦啊!”他聲嘶力竭,眼中滿是絕望與哀求,“這些爐鼎十年前就買來了,我舍不得殺了,鬼迷心竅瞞了下來,確確實實就這三十二個,再沒有了!一月前上京來了幾個人,不知道他們從哪知道我這裡還有些爐鼎,我一時利欲熏心,才……”連傤追新綪聯喺輑八肆陸六柶零

陸垂衣道:“你是怕我殺她,還是怕我殺她肚子裡的孩子?”

那女子顫巍巍撐起身,欲向主座行去,紫陽門徒見狀上前阻攔,被陸垂衣抬手製止。她跪倒在陸垂衣身前,滿目淚水,手指顫顫拉著他的衣袖,腕上兩隻玉鐲相撞,其聲如泣:“求求您,不要……”

陸垂衣看著她:“你既是爐鼎,怎麼不藏好些?”泍文鈾ԚԚ羣久一三玖|ȣƼ零證理

爐鼎大多姿色出眾,這女子也是十分秀致,眼瞳黑亮清澈,被淚水浸潤的臉頰潔白淨潤,隻是發髻散了,發間金釵搖搖欲墜。陸垂衣抬手拂過她的發絲,女子渾身一顫,陸垂衣卻隻是扶正了她的釵子:“這孩子不能留。”

潘家家主掙脫束縛,叩首於地,再抬頭時,額頭血肉模糊:“真人,我的兒子已經死了,這是他唯一的骨肉……”

杜越聞言幾乎要笑出聲。即使潘家的新婦不是爐鼎,難道他們就有活路?早死晚死的區別,到頭來還不是黃泉路上一同走。

陸垂衣靜默一瞬,對女子道:“沒了這孩子,他們不會對你很好。”他再不看她,一弟子上前將女子拖走,寒光閃過,她軟軟倒在地上,頸間一道血線潑灑出一片血霧。潘家家主麵色灰敗,雙眼無光,也撲倒在地上,嚎啕不已,卻流不出一滴淚。他太過吵鬨,紫陽門徒生怕擾了陸玄重,立刻將人拖了出去。

杜越見那女子宛然如生,仍十分楚楚,俯身親手替她把眼睛合上:“對不住,回頭我讓人多給你燒些紙。”

陸垂衣聞言,嗬了一聲:“論別的你是三流,論薄情寡義倒是一流。”

“我?”杜越不可置信,看了眼堂外一地血紅,“我?多少人叫我善人,叫我菩薩,供著我的長生牌位……我薄情寡義?”

堂外一隻白鶴銜箋而來,盤旋三圈,昂首清鳴。一人取過信箋呈上,陸垂衣令道:“這些人押下去,這裡收拾乾淨,快一點。”

紫陽眾人領命而去,陸垂衣垂目看著信箋:“你也走。”

杜越叫道:“我千裡迢迢趕來幫忙,我去哪?”

陸垂衣冷笑一聲:“你為什麼來,你自己清楚。”

杜越到底心虛,也不敢違逆陸垂衣,悻悻帶人走了,大門前他不死心地回顧,忽地簷上又飛下一隻白鶴。杜越雙眼一亮,喚道:“親親,寶貝,乖乖,來!”他看過信箋,興致昂揚:“去換輛更寬敞的車……東西也放上去。”

一輛裝飾華美的駟馬輕車停在潘府前,金飾一色鐫團鳥紋。杜越不時挑簾而望,等了大半個時辰,終是咬牙道:“走。”馬車緩緩而動,杜越手中揉搓著那信箋,心中焦躁失落,卻又莫名期待。

行過一程路,一陣微風拂過,趕車侍從不知怎麼,被牽引般不由自主回望。一戴鬥笠的白影轉瞬而過,侍從愣神間馬車碾過路邊石塊,顛簸之下,車內傳來金鐵碰撞的聲響。

杜越怒道:“會不會趕車!”

侍從連連告罪,杜越拎起那兩副自暗格中掉出的沉沉鐐銬,放回暗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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