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瑤光

【我配不上他,你當你配得上!】

夜幕低垂,杜越踏月而至,照舊推開頂閣的門。

燭火幽暗,案上昏黃銅鏡映著瓶中寥落花影,封懷劍散發披衣,讀一冊舊書。杜越提著盞無骨琉璃燈給他看:“昨兒摔了你一盞,賠你這個。”

封懷劍置若罔聞合上書,目光未曾離開桌案分毫。杜越不以為意,拿燈穗輕輕撩他,見封懷劍蹙眉躲開方笑著停手,將燈懸於窗外。那一星燈火在夜風中搖曳,將熄未熄。

封懷劍脫了外袍搭在椅上,徑直回了床上。衣袍半舊,案上的書也被翻閱過太多次,起了柔軟的毛邊。燭火幽暗,重簾後的身影影影綽綽,杜越望著那影子,心中突然泛起一陣溫柔的酸楚,說不清什麼滋味。他出了半晌神,跟著進了拔步床,挨到封懷劍身邊拉著他的手腕摩挲,指尖沿著舊日的傷痕緩緩劃過。封懷劍被弄得有些煩躁,掙了兩下,忽聽房門被人打開了。

杜越心中掃興,口中笑道:“玄重真人。”來人並不理會,一徑入內,封懷劍不自覺往後一縮,杜越順勢攬住了他,把他抱坐在腿上,顛了顛:“又輕了,你是不是沒好好吃飯?”往常封懷劍決計不肯這樣坐在別人腿上受人擺弄,此時卻像受驚的貓一樣僵在杜越懷中。

“嗯?”來人聲如擊玉,語調輕飄飄的,落到封懷劍耳中卻蘊著千鈞重壓,“又不聽話。”

封懷劍心中猛地一緊,不自覺攥緊了杜越的衣袖。

“這會子你知道誰好了。”杜越在他耳邊低語,又揚聲道,“沒有,挺乖的。”

那人不置可否,褪下手套。他的手每一寸骨節仿佛玉石精心雕琢而成,左手食指上套著一枚墨色扳指,右手小指閃爍著寒光,晃眼間如劍光劃過。這雙手很奇特,常人初見或許隻是驚歎這雙手竟非全然血肉,那些知情之人則早已不寒而栗,戰戰想起這雙手曾經攪弄過怎樣的日月風雲,掀起過怎樣的血海滔天。

來人推開隔扇,踏上拔步床第一進。

那雙削長的手掀起紗簾,捏著封懷劍的下巴抬起他的臉,一點冰涼的玉石便抵在封懷劍下顎上。

封懷劍順從地依著力道抬頭。映入眼中的是一張他極為熟悉的清寒麵容,美勝夭桃之豔,凜勝冰霜之寒,鳳目下一粒淚痣如墨點雪,雖疏冷懾人,然殊色無儔。紅燭幢幢,鏡花顧影,美人風姿獨絕,爭殺十裡春風。

殺生道陸垂衣,號玄重,昔年仙門第一人。

封懷劍在他冰淩般的目光裡一浸,隻覺遍體生寒,仿佛置身於冰天雪地之中,眼中不由自主流露出幾分不安,半晌低聲道:“你回來了。”

陸垂衣不置可否,拍了拍封懷劍的臉。扳指刮過麵頰,留下寸許紅痕:“別賴在男人懷裡。”

封懷劍躺到榻上去,寬衣解帶。

杜越百感交集。封懷劍在陸垂衣麵前乖得和個羊羔崽子一樣。

陸垂衣一掃杜越,冷冷道:“你還在這乾什麼?”

杜越心中道,顧弈山不在,我怕你氣頭上把人弄死了。他起身:“家中無人,我回去也是獨守空房。”

陸垂衣一哂,徑自上了榻。

杜越去了堂屋,坐在桌邊悻悻喝茶,好像這真是個正經茶樓。臥房裡封懷劍起先還沒什麼聲音,漸漸貓一樣低聲叫喚,沒過多久又摻上些難抑的顫抖呼吸。

杜越將殘茶一飲而儘,隻覺涼茶都是滾熱的,一路從口舌燒到身體裡。他默默地念清心咒。他一般不願意當著陸垂衣的麵弄封懷劍,總感覺陰惻惻的,沒興致。

封懷劍那邊的聲響越來越大,也愈發急促破碎,終於忍不了似的開始叫真人,叫宗主,似乎是沒用,又開始告饒地喊陸垂衣的名字,末了啞著嗓子悶哼一聲,終於,帳中隻餘一點破碎的喘息。

杜越念了足有五六十遍清心咒,還是下腹滾熱。杜氏富可敵國,他自小在花團錦簇裡長大,卻單單對封懷劍一再難舍,幾乎有些日夜難忘的意味。

若單論容貌秀麗封懷劍尚不如杜越,至多稱一聲風姿挺秀,遠遠不比一般爐鼎嬌美柔順。曾經的劍閣閣主清俊有餘秀美不足,昔年立於劍閣眾子弟之首,雙目昭昭,身姿挺拔,如一柄寧折不彎的劍。他手中那柄問春風勢蕩十四州,上越天澗斬禍世虯龍,下歸凡塵敢迎殺生道陸玄重。

從前杜越多少次見到這劍閣之主時竟不自覺垂目相避,錯開那雙太過意氣風發的熠熠眼睛。

後來封懷劍落入忘憂樓,床笫間不通風情,每每和受刑一般嘴唇咬得出血也不出聲,被整治一番才順從些。杜越念此恨恨咬牙,封懷劍竟然在陸垂衣手裡叫得這麼……

杜越再忍不住,進了臥房,床榻裡那兩人沒心思顧及他。封懷劍啞聲說了句什麼,陸垂衣似乎心緒尚好,竟然破天荒哄勸了兩句,杜越隔著紗簾看見陸垂衣把封懷劍抱在懷裡撫拍,封懷劍便伏在他肩頭一動不動。

嗬,在小爺這就摸不得碰不得,在陸垂衣那也肯讓摸也肯讓弄,還什麼都肯叫!杜越深吸了口氣,勸慰自己,陸垂衣是個瘋子,封懷劍被迫屈服罷了,畢竟他如今並無還手之力……

杜越好容易勸好了自己,封懷劍又開始喘,上氣不接下氣地,似乎是坐在男人懷裡顛。

忍不了了。

封懷劍正坐在陸垂衣懷裡,杜越一進來,封懷劍感受到涼意似的,肩胛骨顫了一顫。陸垂衣漫不經心摸了兩把封懷劍的脊背,吩咐他:“快一點。”

杜越看得口乾舌燥:“行之,轉過來。”

封懷劍鈍鈍地反應不過來,陸垂衣輕嗤:“笨。”

他拍了下封懷劍後腰,封懷劍領會了下,便緩緩將自己轉過去,動作間又被逼出幾點戰栗。杜越心猿意馬,伸手捧住封懷劍汗濕的麵頰,封懷劍卻偏過頭,一眼不看杜越。

杜越本就難耐,見封懷劍對陸垂衣這樣低三下四有求必應,對自己卻一再敷衍,欲火中燒又添怒火中燒,氣到了底反而笑出聲來。

他拽下粒床幔上垂掛的珠子,彈指擊中隔扇,故作驚詫:“搖光仙尊!您怎麼來了……”

封懷劍聽見了,頓時一怔,從陸垂衣懷中猛地掙脫,受驚小獸般四處尋找藏身之所。陸垂衣一時不察,差點沒拉住他,斥道:“發什麼瘋!”封懷劍在偌大床榻上找不到地方躲,情急之下一頭紮進被褥之中蜷成一團。

房裡一時死寂。良久,封懷劍聽到杜越的聲音。這次他真的很驚訝。

“什麼啊,這你都信……封懷劍,你真對他有意啊。”

封懷劍此時也醒悟過來。他露出一張蒼白的臉,卻沒辯駁。他從沒提起過這份心思,卻早早設想過,如果有一日被人問起,他絕不否認。

卻沒想到竟是在這種情形下。

陸垂衣忽道:“什麼時候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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