蓬山
【“瑤光問當今劍閣閣主,你在哪裡。”】
月光如水,空映在窗棱上,卻照不進忘憂樓中,房內隻有燈火闌珊。
紅燭照羅帳,杜越心滿意足攬著封懷劍,替他將鬢邊濡濕的發絲攏到耳後。此時室內濃重的熏香方散去些,杜越將手背貼上懷中人潮紅的麵頰,感到近乎熾熱的溫度:“怎麼點這麼多,他也不怕你虧身子。”
封懷劍置若罔聞,杜越也不惱,笑盈盈湊上去,稚秀的杏眼光芒明麗。封懷劍漠然看他一眼,便閉上眼睛。
在情香裡浸久了,封懷劍渾身都沁出點淺淡的桃花顏色,仿佛春色染遍。杜越看著心癢,手上也不老實,自懷中人的指尖摸到手肘,順勢攬腰將封懷劍往懷中又抱了一抱,忽而發覺他膝蓋下一處顯眼的淤傷:“顧弈山又讓你跪著?好狠心。”
封懷劍經他又一番磋磨,形容愈發狼狽,倦倦闔著眼,並不答話。
顧弈山歸來見此情狀,皺了下眉:“你還是傷得輕。”
杜越滿不在乎:“沒動筋骨。”
“你自己尋事受傷,同別人無關。”
“知道——”杜越漫應,“我什麼時候為難過行之。”
顧弈山不知他是不是裝傻,隻得直說:“別告訴玄重真人。”
聞聲封懷劍眼睫一顫,杜越倒沒發覺,依舊替他按揉著那處血淤,懶懶應了一聲。
醫師替杜越看過傷便退下,隨之而來的侍女收拾了床榻,捧出一床錦被,也退了出去。
頂閣僅有這一間居室,偌大的地方,顧弈山卻隻守在榻前,杜越見狀也跟了進去,好在拔步床極大,並不顯得擁促。
杜越扯開被子給封懷劍蓋上,自己倚在一旁,沒受傷的手有一下沒一下順著封懷劍的頭發,閒閒道:“關中沒什麼異狀,似乎就是天災,不像和華鎣有乾係。往年倒春寒都是小打小鬨,這樣大的雪往年隆冬都少見。”他見封懷劍似睡非睡,轉了話頭道:“災民餓瘋了,好些個拚了命地上來搶糧,官兵差點沒守住,還是靠我們的人……”
顧弈山皺眉:“說那些乾什麼。”
杜越看一眼封懷劍,見他此時微微睜了眼,替他掖了掖被子,笑道:“沒事,你睡。”他等著封懷劍追問,封懷劍卻乾脆地閉上眼。
杜越看著封懷劍病愈後格外鋒利的側臉,一時惝恍。這人同三年前有些不一樣了。
杜越莫名心生不快,卻不知這不滿從何而起。把封懷劍放在忘憂樓原是顧弈山的主意,但他當年也沒反對,還順著調笑封懷劍在劍閣是魁首,在忘憂樓也是魁首。他甚至還暗讚顧弈山的奇思——誰能想到昔年的劍閣魁首會在忘憂樓這種地方?除此之外,忘憂樓於封懷劍也是一處恰如其分的歸宿。
忘憂樓金玉滿堂,奇珍無數,沉香木製椅,耀光綾為簾,東海珠作燈,照亮似乎不會結束的長夜。奇楠香終日不熄,繚繞不絕,案上供著的新折花枝都不聞其香。庭中金鈴護花,竹枝懸玉,每每風動清音泠泠,如東去流水。樓中皆是傾城的美人,絕世的尤物,每一位都有段名噪一時的往事。將一個爬到劍閣閣主之位的爐鼎安置其中,倒也稱得上相得益彰。
曾經的劍閣之主,如今任人公用的爐鼎,便被囚於樓中一隅,與這些奇珍異寶、傾城美人相伴。三年來,封懷劍甚至不被允許踏出房門。起初,他同這處奢靡之地格格不入,然而如今他已然成了忘憂樓中一抹不起眼的暗影。再耀目的劍光在這不見天日的高閣內,也隻有在幢幢燭影中暗淡下來。
杜越回過神,話鋒一轉問道:“昨日歸一派祭山大典,怎麼能勞動玄重大駕,歸一掌門說什麼了?”
顧弈山低聲道:“我沒去。搖光去的。”鋂馹追哽ƥo嗨䉎一o三貳4久參\੧o群
杜越一怔,不覺放輕了聲音,怕驚動什麼似的:“搖光……仙尊出關了?我怎麼不知道。”
“前日才出關。”
杜越麵色變幻莫測:“難怪陸玄重去了。”
顧弈山對此不置一詞,隻道:“閉關整整三年,再不露麵,難免有人妄加揣測。之後……”他忽地止住話。杜越順著顧弈山的眼光看去,封懷劍不知何時來了精神,睜大了眼聽,眼底柔柔映著燭光。
杜越摸他的臉:“怎麼不歇了?”
封懷劍避開他的手,微微昂起頭,隻看著顧弈山道:“之後什麼?”
“什麼之後?”杜越來了興致,逗封懷劍,“這麼關心那位,把他也請來看看你?大家一起在這聊聊天?”
顧弈山銳利地別了杜越一眼。
封懷劍神情冷淡,又躺回去:“你作踐我就是,少作踐別人。”
杜越也隻是一時狂言。當著那人的麵,他就沒幾次說得出囫圇話。其實他就沒見過那人幾回。
顧弈山索然:“走了。”
“這麼急,乾什麼去?你說完再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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