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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家時,已經快十一點了。
客廳裡一片漆黑,隻有電視屏幕還亮著微光,陳偉和林倩已經出去了。
我給老伴衝了一杯感冒衝劑,扶他躺下,黑暗中,他翻來覆去,咳嗽聲一陣接著一陣,像一頭被困在籠子裡的老獸,發出痛苦的悲鳴。
我的心,也跟著一陣陣地揪緊。
老伴的咳嗽,已經持續了快一年了,我催了陳偉好幾次,讓他托關係找個好點的專家看看,他每次都滿口答應:“媽,知道了,我這周就去辦。”
可一周又一周,他要麼說工作忙,要麼說專家號太難掛。
上個月,林倩的媽媽,我的親家母,說自己月經不調,來京州小住。
陳偉二話不說,當天就通過朋友,掛上了一周後京州最有名的婦科專家的號,還親自開車接送,買了一大堆補品。
親家母在飯桌上炫耀:“還是我這個女婿貼心,比親兒子還親。”
當時,老伴就坐在旁邊,臉色瞬間就白了,一口飯沒吃完,就回了房間。
我心裡不是滋味,晚上忍不住跟陳偉提了一句:“小偉,你看你爸咳得越來越厲害,你能不能也給你爸掛個專家號?”
陳偉正低頭玩手機,聞言頭也不抬地說:“媽,那能一樣嗎?我丈母娘那是女同誌的毛病,耽誤不得,爸就是老毛病,抽煙抽的,死不了人,我這不正忙著嗎?過兩天,過兩天再說。”
“過兩天”,又是“過兩天”。
他的“過兩天”,永遠也到不了。
我和老伴的付出,在他眼裡,似乎成了空氣,理所當然,不值一提。
而丈母娘偶爾的噓寒問暖,卻能讓他感恩戴德,掏心掏肺。
我常常在夜裡想,是我哪裡做錯了?是不是我當初對他的愛,太過溺愛,才養出了這樣一個以自我為中心,毫無感恩之心的白眼狼?
想著想著,門鎖傳來“滴”的一聲輕響,陳偉和林倩回來了。
林倩看到客廳亮著燈,立刻不悅地提高了聲音:“媽,不是說了嗎?九點以後你們就回房,怎麼還在客廳?”
我從儲藏室裡走出來,壓低聲音說:“你爸他……咳得厲害,睡不著,我給他倒杯水。”
陳偉換了鞋走進來,身上帶著一股酒氣和香水味,他看都沒看我一眼,徑直走向冰箱:“有什麼吃的嗎?餓了。”
“廚房裡有給你留的飯菜,我去給你熱熱。”我轉身就要去廚房。
“不用了。”林倩攔住我,從包裡拿出一個打包的餐盒,“我們打包了牛排回來,你別動了,你的手洗乾淨了嗎?別把細菌帶到我們的食物上。”
她的聲音不大,卻像一根針,精準地刺進了我的心臟。
我每天用這雙手為他們買菜、做飯、洗衣服、拖地,怎麼到了晚上,就成了帶著細菌的手了?
我看著她從餐盒裡拿出精致的牛排,用刀叉優雅地切割著,喂到陳偉嘴裡。
兩人旁若無人地膩歪著,仿佛我隻是一個多餘的擺設。
儲藏室裡,老伴的咳嗽聲又響了起來,一聲比一聲沉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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