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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晚,我和老伴,是在零下五度的寒風裡度過的。
兒子陳偉發來微信:「媽,今天是我跟小倩的結婚紀念日,你們倆出去吧。」
身後,老伴陳國梁還在不住地咳嗽。
我回了一句:「小偉,你爸他病還沒好,外麵太冷了,我們就不出去了。」
可兒媳林倩的電話直接打了過來:「媽,今天是我們兩個人的日子,你們年紀大了,也該懂點事,給我們年輕人留點空間。」
我回頭,看見老伴正扶著牆,咳得臉都漲紅了。
“走吧,阿蘭。”他聲音沙啞地說,“別讓他們為難。”
在那一刻,我的心,徹底碎了。
……
我和老伴,像兩個被驅逐的幽靈,在小區的寒風裡漫無目的地走著。
老伴的咳嗽聲在空曠的街道上顯得格外刺耳,我心疼地幫他緊了緊圍巾,說:“要不,我們找個快餐店坐會兒?”
他搖搖頭,指了指不遠處的一家銀行,“去那兒吧,有暖氣,還有免費熱水。”
我們就這樣,在銀行的客戶等候區,坐了整整一個下午,周圍是來來往往辦業務的年輕人,他們行色匆匆,臉上洋溢著對未來的希望,而我們倆,像兩尊沉默的雕塑,與這個世界格格不入。
我的思緒,不受控製地飄回了六年前。
那時,陳偉和林倩剛結婚,說要在我們所在的省會京州買房,我和老伴二話沒說,拿出了畢生的積蓄,又賣掉了我們住了大半輩子的老家房子,湊了八十萬給他們付了首付。
陳偉當時抱著我,眼眶紅紅地說:“媽,你和爸就是我的天,等我安頓下來,一定把你們接過來,好好孝順你們!”
我信了,我以為我養了一個知道感恩的兒子。
後來,孫子出生,林倩一個電話打來,語氣理所當然:“媽,我跟陳偉都要上班,孩子沒人帶,你們過來吧。”
我和老伴收拾了簡單的行李,登上了北上的動車,我們以為,是去享受天倫之樂的。
可現實,卻是一盆劈頭蓋臉的冰水。
我們住進了這套一百二十平的房子裡最小的一間儲藏室,裡麵隻有一張一米五的床和一個小衣櫃,連窗戶都沒有。
林倩說:“爸媽,你們多擔待,主臥和次臥我們都要用,兒童房要給寶寶,你們白天都在客廳活動,晚上就回來睡一覺,夠用了。”
從那天起,我和老伴的生活就被一張A4紙釘在了牆上——那是林倩製定的《家庭成員行為規範守則》。
早上六點必須起床,給全家做早餐;
上午打掃衛生,帶孫子去樓下曬太陽;
中午十二點準時開飯;
下午一點到三點,孫子午睡,家裡必須保持絕對安靜,不許看電視,不許大聲說話;
晚上七點前必須準備好晚餐;
晚上九點後,我們必須回到自己的房間,因為他們年輕人需要自己的空間。
最開始,我和老伴都忍了,我們覺得,年輕人有年輕人的生活方式,我們做長輩的,多包容一些,家庭才能和睦。
我的退休金每月六千,老伴每月三千,一到賬,林倩就會拿著我的手機,微笑著說:“媽,家裡開銷大,我先幫你把錢轉出來統一管理。”
於是,我們的退休金,成了他們家的生活費、房貸、車貸,以及林倩每個月新買的包和化妝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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