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霍家的馬車,在鎮國公府門前停下。
匾額是新的,墨跡未乾,在陽光下閃著刺眼的光。
我剛下馬車,一道尖利的聲音就劃破了府前的寧靜。
“喲,這不是我們霍家的大功臣,安定夫人回來了嗎?”
霍靈兒,霍荊元的同胞妹妹,穿著一身豔麗的衣裙,抱著手臂,斜靠在門邊,臉上掛著毫不掩飾的譏諷。
她身後,幾個丫鬟婆子也都低著頭,竊竊私語,眼神裡滿是幸災樂禍。
在我守寡的這半個月裡,她沒有一天不來找我的麻煩。
罵我是喪門星,克死了她哥哥。
今天,更是變本加厲。
“怎麼,去宮裡轉了一圈,就真當自己是個人物了?還求了個什麼英雄祠?我呸!你配嗎?你不過是我哥花錢娶回來的擺設!現在我哥沒了,你還賴在我們霍家做什麼?真不要臉!”
她的話,像淬了毒的刀子。
若是上一世的我,此刻恐怕早已淚流滿麵,不知所措。
但現在,我隻是靜靜地看著她,像在看一個跳梁小醜。
“說完了嗎?”我淡淡地開口。
霍靈兒愣了一下,似乎沒想到我會是這種反應。
“說完,就滾開。”我的聲音不大,卻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寒意。
“你!沈婉清!你敢這麼跟我說話!”霍靈兒氣得滿臉通紅,指著我的鼻子罵道,“你個賤人!克夫的掃把星!我今天就替我哥好好教訓教訓你!”
說著,她竟端起旁邊一個婆子手裡的半盆臟水,朝我劈頭蓋臉地潑了過來!
我的丫鬟驚呼一聲,想要上前,卻被我伸手攔住。
我沒有躲。
冰冷腥臭的臟水,從我的頭頂淋下,浸濕了我的素縞孝衣,順著我的臉頰往下淌。
狼狽不堪。
霍靈兒得意地大笑起來:“哈哈哈哈!看到沒有!這就是你的下場!”
周圍的下人也跟著發出一陣哄笑。
我抬起手,抹了一把臉上的水,然後,笑了。
我的笑容,很輕,很淡,卻讓霍靈兒的笑聲,戛然而止。
“霍靈兒,”我一字一頓地叫著她的名字,“你可知,我現在是什麼身份?”
“什麼身份?寡婦!喪門星!”
“不。”我搖了搖頭,往前走了一步。
她下意識地後退了一步。
“我是陛下親封的安定夫人,我的英雄祠,是陛下禦賜的榮耀,你今天,將這盆臟水潑在我身上,打的,不是我的臉。”
我抬起眼,目光死死地鎖住她。
“打的,是陛下的臉,是整個霍家的臉!”
霍靈兒的臉色變了。
“你……你少在這裡胡說八道,危言聳聽!”
“危言聳聽?”我冷笑,“你現在,立刻,馬上,跟我去祠堂,我們讓族裡的長輩們評評理,看看你今日之舉,究竟是替你哥哥教訓我,還是在給你‘為國捐軀’的哥哥臉上抹黑!看看你,是不是想讓全天下的人都看我們霍家的笑話!看看你,是不是想讓陛下收回對霍家的恩典!”
我每說一句,就往前逼近一步。
霍靈兒被我的氣勢所懾,連連後退,最後竟一個踉蹌,跌坐在地。
“來人!”我猛地轉身,對著那些呆若木雞的下人厲喝道,“把二小姐‘請’到祠堂去!再派人,去請各位族老!就說,鎮國公夫人沈婉清,有要事相商!”
我的聲音,在國公府的上空回蕩。
那些下人麵麵相覷,一時竟不敢動。
我走到那個潑水的婆子麵前,抬手就給了她一個響亮的耳光。
“我的話,你們聽不懂嗎?”
婆子捂著臉,嚇得跪倒在地。
其他人也紛紛回過神來,不敢再有遲疑,幾個人上前,架起還在發愣的霍靈兒,就往祠堂的方向拖去。
我整理了一下濕透的衣襟,挺直了脊背,跟在他們身後。
我知道,從這一刻起,這個家,該換個主人了。
霍家祠堂裡,燭火搖曳,列祖列宗的牌位靜靜地矗立著。
幾位白發蒼蒼的族老,坐在太師椅上,麵色凝重。
霍靈兒跪在地上,哭哭啼啼,早已沒了剛才的囂張氣焰。
我也跪在地上,身上還穿著那件濕透的臟衣服,看起來淒慘又委屈。
“……事情,就是這樣。”我用嘶啞的聲音,將剛才發生的事情,不加任何修飾地複述了一遍。
說完,我重重地磕了一個頭。
“各位叔伯,婉清自嫁入霍家,自問沒有做過任何有虧婦德之事,如今荊元為國捐軀,婉清心如刀割,隻想著為他守好這個家,守好霍家的名聲,陛下恩典,賜下誥命和英雄祠,這不僅僅是婉清一人的榮耀,更是整個霍氏一族的榮耀啊!”
“可靈兒妹妹她……她卻當著眾人的麵,如此羞辱於我,她羞辱的,哪裡是婉清,她是在羞辱陛下的恩旨,是在踐踏荊元用性命換來的榮光啊!若是此事傳揚出去,外人會如何看待我們霍家?他們會說,鎮國公屍骨未寒,他的家人,就在內鬥,連他守節的遺孀都容不下!到那時,霍家的臉麵何存?陛下的顏麵又何存?”
我聲淚俱下,字字泣血。
幾位族老的麵色,越來越難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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