懸在空中的指尖頓住,許若棠也徹底清醒。
她眼神轉冷,看得沈宴辭喉間苦澀。
短短月餘,轉瞬而逝。
納妾之日。
爆竹聲聲,鑼鼓喧天。
許若棠坐在院中躺椅上。
明明身下墊了一層軟褥,身上也蓋了去年冬日沈宴辭特意為她尋來的白狐大氅,可還是擋不住侵進來的寒氣。
簷上嫋嫋輕煙四散開來,帶著股火硝特有的氣味。
院外路過的賓客議論聲飄進來,字字清晰——
“侯爺對林姑娘也太上心了,納妾的禮儀竟和當年娶許夫人時一模一樣,連賀禮的規製都沒降半分!”
“如今侯爺美妾在側,心中哪還想得起侯夫人!”
錦畫聞言,急著蓋住議論。
“小姐,侯爺心裡還是有您的!我方才特意去數了一下,侯爺給林姝婉的嫁妝才89抬,跟你的99抬足足差了十抬……”
“還有我托人問了,林姝婉今日穿的粉紅軟煙羅隻是一般富商穿的,跟您新婚那次侯爺特意為您尋的番邦貢品差得可不是一星半點。”
冬陽刺眼。
恍惚間,許若棠腦中浮現當年沈宴辭娶她的模樣。
他一身大紅喜服,雙眸灼灼。
骨節分明的手握住她時,也曾交付整顆真心。
一句“願得一人心,白首不相離。”
她就真以為,她和他能執手從青絲到白頭。
月上柳梢,喧囂聲漸淡。
許若棠起身回房,房門忽然被推開。
沈宴辭一身喜袍未換,拎著食盒走進來。
飯菜一一擺上桌,許若棠卻喉嚨發緊,沒動筷子。
相對無言。
空氣冷的似要結霜。
沈宴辭看著許若棠蒼白的臉,伸手想幫她撫平鬢邊碎發,像從前無數次那樣。
可許若棠偏頭躲開。
“侯爺,今日是你和林姨娘的好日子,不該來我這裡。”
一句侯爺,一句林姨娘。
哽的沈宴辭大手僵在半空。
無數情緒再壓不住,在這一刻噴湧。
“你明知道我對姝婉根本什麼都沒有,我心裡隻有你,做的一切也都是為了你,你到底要我怎樣!”
“你墮了我的孩子,揚了姝婉父母的骨灰,哪一樣我責罰過你?我在後麵給你收拾了多少爛攤子,你就是這樣報答我?你到底有沒有心?!”
“我有多愛你,你當真一點看不見……”
許若棠有所動容,但他們之間……
“侯爺,請回吧。”
心似被一雙大手死死攥著,沈宴辭疼的窒息。
端起茶盞,仰頭之間逼回了眼角酸澀。
他猛地起身,袖袍拂落瓷杯。
劈啪一聲。
玻璃碎在腳邊,一如他千瘡百孔的心。
才走到門口,他又頓住腳步回頭看。
有一刹那,沈宴辭好像又見到了曾經那個滿眼是他的姑娘。
隻要他回頭,迎接他的永遠是她熱烈的笑。
可許若棠沒有抬頭。
喉結滾動,沈宴辭終究轉身。
房門關上的瞬間——
許若棠猛地捂住胸口,一口鮮血嘔在帕子上,幾乎染紅了整張素色的布。
她咳得身子發顫,卻死死咬唇,沒發出一點聲音。
房外。
沈宴辭站在廊下,看著窗紙上許若棠模糊剪影。
月下他的身影被拉長,無限孤寂。
一個丫鬟匆匆跑來。
“侯爺,林姨娘在房中等您過去。”
沈宴辭眼也未抬。
“告訴姝婉,我今晚不過去了,往後也不必等。”
丫鬟愣了愣。
還想再說些什麼,被沈宴辭貼身的小廝白川勸走。
白川看出沈宴辭眸中化不開的哀傷,小聲寬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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