錦畫被抬回來的時候少了一隻耳朵。
她滿身血汙,臉上血和著淚黏膩著頭發。
原本緊咬著牙,渾身止不住顫抖,發現許若棠從屋內出來,哆嗦著強行擠出一抹笑。
“小姐,您從前老說我耳朵不靈,如今少了一隻耳,反倒聽得清多了。”
喉嚨裡蔓延出血腥,許若棠分不清這痛從哪兒來。
她踉蹌走到錦畫身前。
手未伸,淚先流。
冬日陽光溫暖,照不儘人心寒涼。
“錦畫,對不起,是我連累了你……”
許若棠讓人給錦畫上藥,再給她擦了身子和頭發,換上乾淨的衣服。
等錦畫喝了藥睡下。
許若棠望著窗外紅梅凋零,忽然泄了力。
少時情愛,如初綻的花。
可鮮花再美,終會逝去。
長夜漫漫。
許若棠睡不著。
從褓衣,到小帽、虎頭鞋……
從一天,到一歲、兩歲……十二歲……
她一針一線,日夜不停。
她無法陪孩子一同長大,可她想儘她所能,在他生命中留下痕跡。
沈宴辭來時,麵色沉的發黑,眼神陌生至極。
“許若棠,你究竟何時變成這樣?你非要逼姝婉去死才能罷休嗎?”
許若棠對上那雙失望至極的眼睛,心陡然沉到穀底。
她一直守著錦畫,一步未踏出院門,又和林姝婉扯上什麼關係?
沈宴辭眼眶猩紅。
“我已經把姝婉父母骨灰移到西跨院,可你為何還要揚了她父母骨灰!你就這般容不下她,非要把事情做絕?”
字字刺骨,句句寒心。
他們也曾是這世上最信任對方之人。
他們也曾不顧一切奔赴對方。
沈母不喜她,嫌她武將之女不夠雅致。
那時他為攪亂他母親為他舉辦的相妻宴,一張利嘴把京中貴女得罪了個遍。
和她成婚後,他又單獨立了府,生怕她因禮法規矩受了罪。
可如今,在他眼中她已是一個善妒的毒婦。
許若棠抬頭看他,背挺的筆直。
“我不屑做這樣的事。反倒是林姝婉昨日當著我的麵揚了我父母骨灰,你若不信,儘管去查。”
她眸子暗到極致,裡麵再窺不見對他的一絲愛意。
沈宴辭才猛然發現——
許若棠肚子高高隆起,身形卻單薄如紙。
他終於動容。
“去查!”
小廝領命而去。
屋內兩人相顧無言,看著對方卻越看越覺得模糊。
空氣冷得死寂。
一炷香後,小廝匆匆返回。
“侯爺,西跨院林大人夫婦的骨灰壇確實不見了,可許將軍夫婦的骨灰還好好地擺在案上,連香燭都是新換的。”
“屬下問過昨夜值守的婆子,她們說昨夜隻看到錦畫去過西跨院……”
砰的一聲。
沈宴辭將方桌一把掀翻。
他死死看著許若棠,麵上冷到沒有一絲多餘的情緒。
“你還有什麼可狡辯的?”
喉中腥甜咽了又咽,許若棠突然很累。
她忘了,府裡的人早被林姝婉收買。
她沒有證據,再爭執也沒有意義。
而他……依舊不信她。
眼前陣陣發黑,許若棠強撐著沒倒。
可沈宴辭又在她心頭插上一刀——
“姝婉父母靈位我會移回祠堂,受侯府香火供奉,這是你們許家欠她的。”好一個欠!
她父親被害戰死!
母親懸梁自儘!
孩子被生生毒死骨灰被揚!
到底是誰欠誰?
為何上天如此不公?
忠貞為國者馬革裹屍,奸偽詭詐者綺閣張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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