勸帝
雪花落在太和殿的台階上,積起薄薄一層,踩上去發出細碎的“咯吱”聲。小燕子牽著永琪的手,走到宮門前,卻忽然停下腳步,轉身望向殿內尚未離去的乾隆。陽光透過雲層灑在她身上,白色的鬥篷邊緣沾著雪粒,倒讓她此刻的神情多了幾分柔和。
“皇阿瑪,”她開口,聲音沒有了方才的尖銳,反倒帶著一絲過來人般的懇切,“兒臣走之前,有句話想勸您。您……去靜心苑看看皇額娘吧。”
乾隆身子一僵,握著龍椅扶手的手緊了緊。皇後削發為尼的事,是他心中不願觸碰的刺——當年他沉迷夏盈盈,全然不顧皇後的勸阻,最後竟逼得她斷了青絲,遁入空門。此刻被小燕子提起,那些被他刻意遺忘的愧疚,瞬間翻湧上來。
“夫妻哪有隔夜仇?”小燕子看著他的神色,繼續說道,“您心裡清楚,夏盈盈不過是夏雨荷的替身。她眉眼間有幾分像夏雨荷,您便把對雨荷姨的虧欠,都轉移到了她身上,可您忘了,陪您走過這麼多年風風雨雨的,是皇額娘啊。”
她頓了頓,想起前世皇後在靜心苑鬱鬱而終的模樣,眼底泛起一絲痛惜:“您為了一個替身,傷了發妻的心,值得嗎?如今皇額娘雖以青燈古佛為伴,可她終究是您的少年夫妻,是陪您從潛邸走到太和殿的人。您若再不去看她,恐怕將來……會像前世一樣,連她最後一麵都見不到,隻留滿心遺憾。”
“前世?”乾隆猛地抬頭,眼中滿是震驚,“你……你怎麼知道……”他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小燕子今日說的話,樁樁件件都精準戳中過往與隱秘,或許她真的有不為人知的際遇。
小燕子沒有解釋,隻是繼續道:“還有十二阿哥永璂。”她的目光落在人群中那個怯生生的少年身上,十二阿哥正低著頭,手指緊緊攥著衣角,像極了前世那個沒有爵位、處處受冷落的模樣,“他是您和皇額娘的嫡子,是皇家正統的血脈。前世您因對皇額娘的怨懟,連帶著對他也不聞不問,最後他成了沒有任何爵位的‘光頭阿哥’,連宗室子弟的體麵都沒有,父子情分幾乎碎得徹底。”
永璂聽到這話,身子猛地一顫,抬起頭時,眼中已蓄滿了淚水。他從小到大,很少得到乾隆的關注,如今被小燕子當眾點破前世的境遇,心中又酸又澀。
“皇阿瑪,”小燕子的聲音軟了幾分,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懇切,“這一世,您別再重蹈覆轍了。十二阿哥還小,他需要您的教導,需要皇家的庇護。您若真心疼他,就給她一個應有的名分,讓他堂堂正正地做愛新覺羅的子孫,別再讓他像前世那樣,在冷眼中長大,最後連對您的敬畏,都變成了疏遠。”
乾隆順著小燕子的目光看向永璂,少年眼中的淚水像針一樣紮在他心上。他想起自己對永璂的忽視,想起皇後在靜心苑孤獨的背影,想起夏盈盈那張與夏雨荷相似卻終究不同的臉——忽然間,他覺得自己這些年,真是糊塗得厲害。
“朕……”他張了張嘴,聲音帶著一絲沙啞,“朕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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