憐憫
小燕子腳步未停,卻在即將跨出殿門時緩緩轉頭,目光落在癱坐在地的陳知畫身上。那眼神裡沒有往日的敵意,反倒帶著幾分看透一切的憐憫,像一汪平靜的湖水,映出陳知畫此刻的狼狽。
“陳知畫,”她的聲音不高,卻清晰地傳遍大殿,每一個字都像細針,輕輕紮在陳知畫心上,“你以為嫁給永琪,就能穩坐五阿哥府的主母位置,將來盼著做太子妃、皇後嗎?我實話告訴你吧,就算今日拜了堂,你也不過是個側福晉罷了。”
陳知畫猛地抬頭,眼中滿是難以置信,嘴唇哆嗦著:“你……你胡說!老佛爺答應過我,會讓我做正福晉的!”
“答應?”小燕子輕輕嗤笑一聲,目光掃過臉色愈發難看的老佛爺,“老佛爺自然會答應你——可她沒告訴你,滿漢不通婚的規矩,在這紫禁城裡從來都不是擺設。你是漢人,你爹陳邦直雖是閣老,卻終究改變不了你的出身。你以為他沒跟你說過?或許是他不敢說,或許是他還抱著一絲僥幸,想讓你賭一把,借你的婚事攀附皇家。”
這話像一道驚雷,劈在陳知畫頭頂。她想起父親當初勸她答應婚事時,隻說“老佛爺看重你,這是陳家的福氣”,卻從未提過“滿漢”二字。那時她滿心都是做皇子妃的美夢,竟沒察覺這其中的隱患。此刻被小燕子點破,她隻覺得渾身發冷,仿佛從雲端一下子跌進了冰窖。
小燕子沒給她緩神的機會,繼續說道:“老佛爺心裡比誰都清楚,你成不了永琪的正妻。她不過是拿你當顆棋子,用‘救蕭劍’做借口,把你推到永琪身邊,逼我離開。等將來你沒用了——比如永琪的儲君之位漸穩,或是她找到了更合適的人選——自然會一腳把你踢開,再給永琪選一個門當戶對的滿人格格做正福晉。”
她頓了頓,目光落在殿外飄落的雪花上,像是回憶起前世那些被忽略的細節:“我猜,老佛爺早就選好人選了。那個人,就是已故的西林覺羅氏鄂爾泰大人的嫡孫女,鄂敏的女兒。鄂爾泰是三朝元老,在朝中根基深厚,西林覺羅氏又是正經的滿洲貴族,這樣的出身,才配做未來的太子妃、皇後。你和她比起來,不過是個臨時用用的替身罷了。”
“不……不可能!”陳知畫瘋狂地搖頭,眼神渙散,卻下意識地看向老佛爺,仿佛想從她那裡得到否定的答案。可老佛爺此刻臉色鐵青,眼神躲閃,根本不敢與她對視——小燕子的話,句句都戳中了她的心思。當初選擇陳知畫,的確是因為她“漢人”的身份容易控製,且有“救蕭劍”的由頭,等將來永琪需要聯姻鞏固勢力時,再用“滿漢不通婚”的規矩廢了她,換上鄂爾泰的孫女,既合規矩,又能拉攏朝臣,一舉兩得。
可這些心思,她從未對陳知畫說過,甚至連陳邦直都隻知其一不知其二。如今被小燕子當眾戳破,老佛爺隻覺得顏麵儘失,卻又無從辯駁。
陳知畫看著老佛爺的反應,心中最後一絲希望也徹底破滅。她猛地癱坐在地,雙腿發軟,連站起來的力氣都沒有了。臉上的血色瞬間褪得一乾二淨,隻剩下慘白,像一張被水浸濕的紙,輕輕一碰就會破碎。她想起自己這些日子的算計,想起對永琪的刻意討好,想起對未來的憧憬,原來從一開始,她就隻是老佛爺棋盤上一顆隨時可以被丟棄的棋子。
“不……我不要做替身……我不要……”她喃喃自語,聲音微弱得像蚊子哼哼,淚水順著臉頰滾落,滴在冰冷的金磚上,瞬間就沒了痕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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