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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 “你已經贏了”

“‘一個溫柔、體貼、聰明的兒子。’這是你媽媽的原話。”

晚飯過後,倆人一起開車回家,晏青然在車上說道。

這天晚上結束得不晚,本就是家宴,也沒有外人。

何況還有薑秉玄這個病人在,不可能到很晚才結束。

從餐廳出來告別的時候,薑風鳴的爸媽開走了薑風鳴的車送薑秉玄回醫院。

他們懶得去車行租車,回國這段時間,直接征用了薑風鳴的車。

薑風鳴覺得沒車不方便,本想說自己明天去幫他們租一輛。

但晏青然在一旁幫腔,說他可以每天送薑風鳴上下班,沒什麼不方便的。

薑風鳴懂他的意思,也就沒再多說。

晏青然的車還停在工作室外麵,倆父母沒管他們,直接把他倆丟在了飯店門口,自己打車去工作室取車。

回家路上,晏青然隨意地跟他聊著自己今天做了些什麼事。

“說實話,對你爸媽有些改觀。”

薑風鳴正開著車,問:“是好的改觀,還是不好的?”

“好的。”

“怎麼說?”

“我可以評價嗎?”晏青然側頭去問他。

不管怎麼說,評價和自己不太熟的長輩,都是件不禮貌的事。

“在我麵前可以。”薑風鳴答,他在紅燈前踩下刹車,轉頭去看晏青然,“我想聽實話,作為交換。”

“哦?交換什麼?”

“我對我父母的評價,同樣說給你聽。”

說完他又自顧自地笑了,這時綠燈亮了,他踩著油門繼續走:“不是要聊我的童年嗎?從我的童年到成年,對他們也有挺大改觀。”

“好的改觀,還是不好的?”晏青然同樣問。

薑風鳴直視前方,沒回答他:“你先說。”

晏青然“咳咳”了兩聲,看了眼時間,到家差不多還有十分鐘:“好。”

“很有趣、很樂觀的兩個人,看起來人生一直都很順利。”

“我之前覺得他們太熱情了,招架不住,但事實上,和他們相處起來是件很輕而易舉的事,並沒有想象那麼難。”

“因為他們在很多方麵都挺有見解,總有些想法可以戳中你。”晏青然回憶起今天下午和薑風鳴媽媽的談話,其實很多不隻是圍繞薑風鳴進行的。

“哦?戳中你了嗎?”薑風鳴問。

“不止一次。”晏青然答。

薑風鳴忽然笑了:“我還以為,你們之間的對話,全都是圍繞我展開的。”

“當然,當然有你。”晏青然說,“他們很驕傲有你這個兒子,我敢肯定。”

說完這句,薑風鳴沉默了。

晚上車少,路上也沒怎麼碰見紅燈,沒到十分鐘,車子已經開進了車庫。

兩人下車,並肩站在電梯口等電梯。

沒一會兒電梯到了,他們走進去,透過電梯間的鏡子,晏青然微微側臉瞥見了薑風鳴的神情。

聽見剛才那句話,他不像是在高興,當然也不是難過。

回到家之後換好鞋,兩人一起在衛生間的洗漱台前洗手。

洗完後,手還濕漉漉的,薑風鳴想要邁步出去,晏青然直接攥住了他的胳膊。

薑風鳴剛一回頭,晏青然就直接擁上去,銜住了他的嘴唇。

薑風鳴順勢傾身過來,讓晏青然背靠在洗漱台上,腰都被硌得有些發疼。

這個吻細膩、親密,又不濃烈。

吻了一會兒後晏青然主動離開,用額頭抵著薑風鳴的:“剛剛讓你不高興了?”

說完嘴角微微勾了一下,不過離得太近,薑風鳴沒看清他的表情:“怎麼對那句話反應這麼大?看來童年真的有故事?”

晏青然拉著他的胳膊走出來,關了衛生間的燈。

按照薑風鳴媽媽說的,他主動開了那瓶葡萄酒。

和上次一樣,兩人又一起坐在了陽台上。

給薑風鳴倒上,遞過去:“跟人說過嗎?”

薑風鳴搖頭,抿了口酒:“沒跟人談過。”

晏青然伸手過去與他碰杯,清脆的一聲,像是喚醒了什麼。

薑風鳴透過透明的落地窗望著遠處的五光十色,侃侃道:“你說他們看起來人生一直都很順利。”

他低頭一笑:“他們的順利,是踩著他們前一輩人的肩膀上才擁有的,沒什麼值得被人讚揚的。”

“包括你口中他們很多獨到的見解和想法,也都是因為有了‘順利的人生’,繼而才擁有的。”

“是我看得太膚淺了?”晏青然雙手環著曲起的雙腿,手握著酒杯,問道。

薑風鳴抬頭看向他,同樣抬起來的兩隻眼睛裡看上去帶了很多的情緒,被頭頂的燈光照亮,映入晏青然的眼睛。

“不是膚淺,第一次與他們相處的人,絕大多數都會對他們有很好的評價。”

“當然,我跟他們也一樣,所以我沒辦法評判他們什麼,我能擁有現在的成就,一部分原因也和我的家庭相關。”

“我不像你,青然,你現在擁有的一切全都是你自己掙來的,而我不是。”

“你恨他們?”晏青然問。

薑風鳴搖頭:“恨不至於。”

“如果說是小時候就把我一個人扔回國的事,絕對談不上恨。”薑風鳴這時反而輕鬆了,塌了一下腰,繼續說,“把我交給我爺爺奶奶培養長大,絕對比在他們倆身邊長大要好多了。”

晏青然這時候笑了:“你媽媽說,你有很多在國外不學無術的兄弟姐妹。”

“是。”薑風鳴又仰頭喝了口酒,“如果把我交給他們養,那估計也是我的現狀。”

酒杯空了,他隨意放在地上,伸直雙腿直接在地毯上躺了下來。

晏青然一直以為薑風鳴會因為他的爸媽沒有儘到做父母的職責而怨恨他們,但看起來並沒有。

那他今晚低落的情緒到底是因為什麼?

他看向躺在一旁的薑風鳴,對方把兩隻手臂枕在腦後,舔了舔嘴角,葡萄酒的味道發甜。

可今晚談論的事是童年的苦澀,這杯酒不該發甜。

薑風鳴抬眼,了然。

因為身邊有一個晏青然。

這一瞬間,薑風鳴好像忽然明白,昨天晚上晏青然叫他好好想想他到底缺什麼……

看來真的是缺的。

“小時候覺得他們挺好,隻負責每個月給我彙錢,隔幾個月回來看我一次,從國外帶很多周圍小孩都沒見過的東西,所以我小時候特別愛炫耀。”

“我跟我同學說,我不是沒有父母要的小孩,也不是留守兒童,我爸媽在國外工作,掙很多錢給我花,我感覺周圍同學都特別羨慕我。”

“後來被我爺爺訓過幾次,叫我在學校別那麼狂。”說著說著他自己也笑了,“但我爸媽還是不管我,無止境的溺愛……”

“但除了溺愛,就沒有別的了。”

“後來呢?”晏青然問。

“後來……”薑風鳴停頓一下,“改觀了,不過跟你不一樣,是往不好的方向。”

“後來我發現,他們在我身上花的那些錢,除了讓我變成一個驕縱自大的人,沒有任何用處。”

“他們花錢,也不是為了我,而是為了掩蓋他們這些年沒有負起來的責任,自欺欺人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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