餘燼之寒
林夫人的喪儀辦得極儘風光，嗩呐聲吹得震天響，紙錢如雪片般灑滿了葉府門前的青石路。
吊唁的賓客絡繹不絕，說著千篇一律的哀悼之詞，目光卻有意無意地瞥向那位一身縞素、哀戚神情下難掩豔色的柳姨娘，以及她身旁穿著孝衣、懵懂無知的女童葉傾瑤。
靈堂裡香煙繚繞，燭火通明，卻驅不散那浸入骨髓的冷。
葉昭元跪在蒲團上，腰背挺得筆直，像一尊冰雕。
熾白的孝服裹著她單薄的身子，更顯得她臉色蒼白如紙，唯有一雙黑沉沉的眸子，深不見底，裡麵燃著一種近乎冷酷的沉寂。
她一遍遍地朝著母親的棺槨叩首，每一次額頭觸地的輕響，都像是在無聲地銘刻著什麼。
葉瓊滿跪在她身邊，小聲地、壓抑地抽噎著，不時害怕地拽一拽姐姐的衣袖。
葉昭元沒有回頭，隻是反手用力握了一下妹妹冰涼的手指，那力道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決絕，奇異地讓葉瓊滿稍微安定了下來。
柳姨娘領著葉傾瑤跪在稍前一些的位置。小傾瑤似乎被這肅穆壓抑的氣氛嚇住了，不安地扭動著，細聲問：“娘……什麼時候可以回去？瑤兒怕……”
“瑤兒乖，再待一會兒就好。”柳姨娘低聲安撫，素白的帕子按了按眼角，聲音恰到好處地帶著一絲哽咽，足以讓附近的賓客聽見，“姐姐走得突然，我們得多送送她……”
這話語裡的虛偽，像一根細針，精準地刺入葉昭元的耳中。她叩首的動作幾不可察地頓了一下，指尖深深掐進掌心，留下幾個月牙形的白痕。
喪儀終於結束。
賓客散儘，偌大的靈堂瞬間空寂下來。
下人們沉默而迅速地撤去祭品、白幡，仿佛要急切地抹去一切關於死亡的痕跡。
錦瑟院徹底沉寂了。
幾個月後。
葉昭元牽著葉瓊滿站在庭院中，看著下人們將物品一件件搬出，或是收起，或是準備丟棄。
曾經縈繞著藥香和淡淡墨香的房間，很快變得空曠而陌生，隻剩下冰冷的家具和積塵。
“大小姐，二小姐，”管家上前，語氣恭敬卻疏離，“老爺吩咐了，這錦瑟院日後便封起來。您的物件已經搬去‘聽竹苑’了，這就帶您過去？”
聽竹苑位於葉府西側，偏僻冷清，常年無人居住。
葉昭元沒說話，隻是點了點頭。
她拉著妹妹，一步一步走出錦瑟院的院門。在門檻前，她最後一次回頭，目光掠過那空蕩的庭院、緊閉的房門，以及廊下那盞再也亮不起來的孤燈。
然後，她毫不猶豫地轉過身，再也沒有回頭。
聽竹苑果然如預料般簡陋蕭條。
院牆高大，擋住了大半陽光，即便是在白日裡，也透著一種揮之不去的陰濕之氣。屋內的家具半新不舊，帶著一股陳腐的味道。
葉瓊滿看著陌生的、遠不如從前的房間，嘴巴一癟，又想掉眼淚。
“不許哭。”葉昭元的聲音很輕，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冷硬，“從今天起，我們沒有娘可以依靠了。眼淚是最沒用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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