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宜梅，陳女士，是他母親的名字。
陸肆言想起自己小學的時候，學過一篇課文後，回家就開始叫陸母“陳宜梅女士”。
那時候的陸母還很年輕，臉頰白皙有肉，眉眼柔和。
兒子直呼自己的大名也不惱，她笑著回道：“小陸先生，你怎麼把你的白衣服穿得這麼臟？”
很長一段時間，母子倆都是這麼稱呼彼此的。
後來陸肆言大點，又重新改口叫媽。
與陸母有關的回憶都暖融融的，在記憶裡泛著暖黃的光。
可他又回到了冰冷的現實。
死亡證明。
“來了。”陸肆言回道，表情沒有異樣。
陸肆言填資料的手都在顫抖，可他的臉上冷靜無比，沒再掉一滴眼淚。
其實他的情緒隨時都會崩潰。
隻是緊緊扯住他的那一根線還沒有徹底斷掉。
陸肆言把死亡證明收好了。
“家屬要自己聯係一下殯儀館。”
陸肆言應聲點了下頭。
一旁的韓芷溪低聲跟他說：“交給我吧。”
他又點頭。
韓芷溪那雙溫熱的手握住了他的手腕：“我們回家吧。”
陸肆言對上她那雙心疼都要從裡頭溢出來的眼睛。
回家，是要回家。
他怔怔地點了點頭，緩緩開口道：“對，要去家裡拿戶口本。”
感覺自己像一個失去靈魂的機器，頭點得都有生鏽的感覺。
韓芷溪把他送到家裡就走了。
陸肆言在床上躺著，將頭蒙住了。
他閉上眼睛，感覺自己的意識漂浮在空中，難以落回身體裡。
好像隻有這樣他才能接受一些東西。
第二天，韓芷溪陪著他跑了銀行和政府幫陸母銷戶。
他無數次地在書麵上直麵陸母的死亡。
陸肆言的心都開始麻木了。
韓芷溪擔心地問他：“你還好嗎？”
陸肆言的笑容裡平添一絲靜，好像有什麼東西徹底地刻在了他的靈魂深處。
他說：“我真的沒事。”
下午，韓芷溪聯係好的殯儀館來接陸母。
像那天的畫麵重演一樣，這回變成了他站在車後麵，看著自己的母親被抬上車。
他也好想說“再讓我看她最後一眼”，可陸肆言說不出一句話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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