剝繭
蕭晏早知道他秋闈若出事，景帝必然不會讓顧宣置身事外。
此事顧宣參與，若是顧宣知國法無情誼，便會嚴懲蕭晏，借舅舅之手除去外甥，朝中便會有人彈劾他顧宣冷血無情，不宜為人臣，屆時收兵權，帝王可落個“兵不血刃”的美名。
然此種結果必不會成立，顧茗便是此間變數。
世人皆言：“應是母慈重，使爾悲不任”，當年蕭晏入北朝，顧茗大病，如今愛子回朝，以貴妃之病體，焉能承受喪子之痛？
景帝深知顧宣重阿姐，無論顧茗能否承受，顧宣定不會袖手旁觀。
如此一來，顧宣便是徇私枉法，可治大罪。
眾生爾爾，棋子千千。
蕭晏親身入局，甘為黑子，眾軍廝殺之際，他卻披上血紅朱衣，屹立城牆，靜觀相鬥。
這混賬玩意兒謀的是他顧宣！
先前還說什麼“你若是秋闈事後安然無恙，我便助你”，顧宣麵色不虞。
雖謀顧宣是一事，但此次秋闈舞弊，亦是解了蕭晏在朝中無黨羽之急。
諸公立於朝堂久，個個精算無比，豈不知此事過後，若是蕭晏無憂，亦是明君之選。
“嗬，”顧宣咳出聲來，“這廝竟敢以此拉攏朝中高官，倒是智用於眾人之所不能知，而能用於眾人之所不能。”
墨明不明顧宣此話何意，他道：“侯爺，這話……”
顧宣道：“無事。現在驅車去千秋樓。”
“諾。”
千秋沸揚湯，過客皆匆匆。
不顯山不露水的車駕方至千秋樓外，便有一小廝從中走出，直直走到墨明麵前，輕聲問道：“可是文定侯？”
墨明回首看顧宣。
顧宣輕微頷首。
“是。”墨明答道。
小廝了然道：“請隨我來，上雅間，掌櫃在那候著。”
若是在半年前，顧宣是萬萬想不到自己還有同千秋樓掌櫃在一張桌子上交談的可能性。
如今坐在對麵的裴禮吾笑著看他的時候，顧宣隻能在心裡歎一句“世事無常”。
裴禮吾知顧宣此行目的為何，他從袖中拿出一張黃紙，遞給顧宣，“侯爺請過目。”
顧宣接過一看，心中頓異。
裴禮吾笑道：“此為劉臨親手所寫的認罪書，秋闈泄題一事，是他所為。”
“他家中表兄生員靠三千銀錢買來，自知此次秋闈嚴苛考卷，他必不能走權貴之門。於是便以家中父老為求，乞那劉臨偷得考卷，供他一閱。”
“原劉臨不願，那表兄竟將此事告到了劉臨老母那處，老人直盼家中出貴子，亦逼劉臨。劉臨無法，便以送酒之名，入貢院，竊得考卷。”
“考卷卷尾為貢院印章，那表兄恐此事揭發，竟想將考卷燒掉，無奈適好友撞見，好友語表兄‘安怕焉？此事不過天知地知你知我知，考卷已燒，世無此紙’。然其友醉賭，好大喜功，賭桌輸了個衣衫儘無，竟在賭樓大肆宣揚‘十兩紋銀，可得舉人’，這才泄題，引得後發之事。”
顧宣凝眉道：“貢院印章為真？”
裴禮吾笑道：“自然，這印章真假，不過所言之人。”
顧宣稍作思索，便全明蕭晏此計，他道：“佐以徐伯受人逼迫之語，則此案真相大白。”
裴禮吾：“侯爺聰慧。”
顧宣將黃紙收好，手指摩挲玉簫，“本侯有一事不明，還望裴掌櫃賜教。”
“賜教不敢，侯爺請言。”
“陳尹手下，蕭晏何能保徐伯而出？且其女從瓦樓匿跡，卻無人論及此事。”
裴禮吾溫笑：“侯爺耳入清書，豈會在意這瓦樓之事？這徐姣兒早在多日前便在瓦樓贖了身，自離上京。而徐伯……”
顧宣才思敏捷，已知裴禮吾下話，“徐伯人微言輕，不過是一方擋箭牌，無人會在意他是何人，即使有人說他是年輕小廝，亦或年邁老者。”
“百姓需要的，不過是禍首，從不是此間彎繞。”
“且這秋闈泄題，不過是上位者的一個巧局，局中暗邀他人入局，施以瀾末微風，便動起九萬裡狂風。”
裴禮吾朝顧宣輯禮，“侯爺果真深明朝政。”
顧宣仰頭悵然歎道：“蕭晏此子，非池中之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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