錢惟認羅浮春
蕭晏幕睫顫動，又問道：“大學士可知這考生是否有經權貴之手入貢院的？”
奚彥疑惑道：“秋闈須為生員，由地方學政考核合格後方能獲得應試資格，童生是萬不可入貢院的，四殿下怎連此都不知？”
這下蕭晏啞然。
他不禁想到趙麟先前說與他的一番話，“溯江奚氏雖貴為名門望族，但其官位最高便至大學士，老四你可知為何？”
“原因自是這‘清風兩袖朝天去，免得閭閻話短長’的文臣風骨——碎首玉階，焚稿明誌，奚氏推崇‘願以屍諫，血濺丹墀，使天下知忠臣不畏死’的做派。可自古忠臣難得善終，無外乎死諫奮爭，求脊梁不折也。”
蕭晏回神笑道：“大學士說得是，是本殿無知了。”
奚彥輯禮道：“四殿下折煞臣。”
……
秋風猝起，日暮垂陽，蕭晏提著一壺酒入瓦樓，足尖方抵紅檻，迎麵卻飛來一巾沾滿脂粉香的絲帕。
蕭晏以酒抵絲帕，道：“秦明淨，你彎弓射大雕的手碰這絲帕倒也不怕辱了風雅。”
朝蕭晏扔絲帕的秦為光笑道：“今日之席，就數你來得最遲，酒還沒罰你喝呢，你倒是先論起罪了。”
蕭晏道：“我自知來得遲了些，這不，帶了好酒來給你們賠罪。”
“是麼?老四你竟會有好酒？來說說，是這蘭陵美酒，還是這劍南燒春？”趙麟目光隨這蕭晏手中的酒壇，笑道：“之前與你去千秋樓做賭，你道這千秋名酒女兒紅味甚寡，現在來讓我開開眼，你帶這酒究竟是何等美妙滋味。”
蕭晏紅唇掛笑，“此酒液濁而味甜，若說何等美妙，怕是論不上。”
泥封拍開，一縷淡淡酒香彌漫周遭，未待蕭晏開口，席間有一人驚歎道：“‘三山咫尺不歸去，一杯付與羅浮春’，此酒竟是做法失傳已久的羅浮春酒！”
蕭晏朝那人看去，“這席間竟有行家？”
“哈哈哈哈，老四，這人你不認得，他是尚書左丞之子，錢惟錢恒辛，拜大學士奚彥為師，上京人稱‘書癡文士’，這次你主考的秋闈便有他應考。”趙麟道。
蕭晏上下一看錢惟，這人青衫穿得端端正正，眉疏目朗，雙眸赤誠，確像“書癡”。
錢惟喜道：“敢問四殿下，這羅浮春酒，可是從何處得來？”
蕭晏坦然笑道：“他人所贈。”
錢惟繼續道：“敢問何人？”
蕭晏道：“左散騎侍郎，劉臨。”
今日章丘將書信交於蕭晏時，劉臨府中小廝便將一壇密封良好的酒送進貢院。後蕭晏問小廝長何模樣，貢院人多眼雜，竟無一人答得上口。
錢惟不疑有他，道：“我竟不知這……”
這時席間無話的王琪卻揚眉打斷錢惟道：“趙祥瑞，你一縱樂子弟，把好好研讀詩書左丞子拐來這瓦樓，回頭你該如何見左丞？”
秦為光沒忍住笑意道：“王尚美這話就說到點子上了，方才我已差遣家仆去這左丞府了，想來不過兩個時辰，左丞就要拿人了。”
蕭晏悠悠接話道：“我若沒記錯，上回趙祥瑞領小五來這瓦樓看‘水上煙花’，消息傳回宮中，趙祥瑞可是被趙妃娘娘好一頓教訓，打了十五下掌心。如今又領著左丞子……怕趙王也得管管你這無法無天的行徑了。”
捧著酒暢飲的趙麟：“……”
這酒突然間就不好喝了。
見趙麟臉色生無可戀，錢惟忙道：“四殿下、小公子誤會世子了！是家母遣我去趙王府送琉璃糕與王妃，適才碰見世子出門，我便同世子前來，恒辛絕無來瓦樓尋樂之意！”
錢惟心思多在讀書，性情至真，生怕左丞為難趙麟，他對趙麟做輯道：“《論語·顏淵》言：‘克己複禮為仁’，恒辛便先行回府，還請四殿下、世子、小公子、王兄儘樂。”
說畢，錢惟便往外退去。
錢惟走得急，待趙麟思緒回籠，卻不見錢惟半分蹤跡，他失笑道：“左丞子真君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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