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單純喝茶的茶宴
顧宣聽見這道似笑非笑的聲音眉心一跳，他轉眼望去，見蕭晏笑得燦爛如花。
顧宣：“……”
這二人表麵客客氣氣，可這氣氛確詭譎了些，這就為難了夾在他們中間的奚彥。
奚彥眉峰正然，朝蕭晏一輯，“臣見過四殿下。”
蕭晏道：“大學士客氣，快快請起。”
奚彥直腰，他步履往後幾步，便到顧宣身後，把中間的位置空了出來。
坐在輪椅上不能動的顧宣：“……”
蕭晏笑道：“不知舅舅同大學士在此，可是觀看考場排布？”
顧宣不言，奚彥想答卻不敢跨越文定侯說話，是以蕭晏說完話，一時寂然。
奚彥脊背發涼，他心道，這怎比上朝麵對天子還要緊張？
就在奚彥一籌莫展之際，顧宣開口道：“幸得大學士在此，若是同上次一般，隻怕臣不入四殿下賊船也得入。”
奚彥聽著文定侯這略有冷笑意味的話，有些呆住。
蕭晏卻失笑，這翩翩君子倒是挺記仇，上次大明宮門一事都過去兩月餘，竟是還未放過這事。
蕭晏道：“不過是欽慕舅舅，想來拜會。”
顧宣道：“拜會大可不必，臣軍中還有事務，先行告退。”
在一旁的奚彥一愣，若是要避嫌，這二人倒也不必這般劍拔弩張。
奚彥不明這事，蕭晏卻是明明白白，因他大明宮門一見顧宣，多疑的帝王便在心中落下種子。
前日入秋，景帝於宮中賜茶宴，高坐上位的帝王瞧鎏金茶籠啟處，自湖州快馬加鞭送來的顧渚紫筍茶由貢紙裹著瑩然生光，笑道：“這顧渚紫筍茶曆為貢茶，詩雲：‘一路王程路四千，到時須及清明宴’，如今日毒火乾，雖未是雨水佳節，但這品茶卻是可一解燥氣，還請諸位暢飲。”
胸腔震動帶著黃袍上的金紋明暗閃爍，景帝笑意卻始終未達眼底。
滿座公卿捧茶，卻無人敢先飲——金黃透綠的茶湯裡映著龍袍更為攝人的明黃。
座下顧宣指節攏著茶，垂眸盯著茶湯入神。
宮娥使金刀慢慢刮下茶末，注以金沙泉，帝王執玉色茶甌道：“昔唐德宗設‘翰林茶宴’，與陸羽論《茶經》，甚至為此茶題詩道：‘旋墨翻成碧玉池，添酥散作琉璃眼’。今朕效仿德宗，不知民間巷後，是否說朕‘君王自領春工意，不遣花枝笑白頭’。”
景帝似是說笑，座下公卿卻慌忙輯禮道：“陛下乃明君。”
左散騎常侍劉臨跪道：“陛下即位以來，宵衣旰食，未有停歇。批鱗納諫，如舜懸旌鼓；握發求賢，似周公吐握。由此觀之，陛下賢能，實難與先人作比。”
景帝大笑，“劉常侍賜茶。”
劉臨謝恩。
茶過三盞，景帝目光忽定於默默飲茶的顧宣，“希之，朕曾聽聞你常品陽羨茶，說起來，這顧渚紫筍茶倒與陽羨一茶隔山相望，你可說得出二者有何不同？”
顧宣心神一沉，帝王此問，絕不是巧合，或是那日千秋樓與衛玉相約之事落在了帝王的耳中，更或是……帝王揣測。
顧宣道：“如論煎茶之道，則陽羨湯色黃綠，蘭香帶蜜韻，回味甘醇；紫筍湯色金黃，海藻香顯，喉韻清涼。然李肇《唐國史補》道：‘紫筍入貢，陽羨稍讓’，可見陽羨如隱士，得山水清韻；紫筍似貴胄，具廟堂氣象。”
景帝閒靠龍椅，笑道：“希之說得好，朕記得這禮部侍郎姬餘易亦通茶道，來，姬餘易在何處？”
席間一位紫衣對禽紋的郎官出位道：“臣姬餘易見過陛下。”
景帝道：“今日借此茶宴，看你與文定侯皆通茶道，朕便定你二人為秋闈後鹿鳴宴的都講。”
這鹿鳴宴是大齊官府邀新科舉人入席，奏《鹿鳴》詩，象征賢才得用的風雅集會。
因宴上新科舉人正意氣風發，一腔熱血與學識，而大齊又重文章論道，是故宴上設“清談”一趣，由天子立論，舉人談之，意為開才取智，名傳街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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