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乾
王琪話剛落，從船舫外走進一人，笑道：“這劉臨膽子倒是大，竟敢借皇子的手送禮。”
聲微沉，雖是帶笑，卻讓人聽不出有幾分愉悅。
趙麟聞聲望去，見一人著一襲玄色錦袍繡金雲紋，腰間玉帶綴明珠，行動間袍角翻飛，隱約可見內襯裡衣暗紅，襯得此人膚色如玉，貴氣逼人。
“我道是哪位貴人入席，原是大殿下。”趙麟起身朝蕭乾躬身行禮。
秦為光亦同王琪起身輯禮。
蕭晏坐在原處，靜靜放下斟滿酒水的杯盞，道：“見過大皇兄。”
“不知大殿下今日怎會來這瓦樓？”趙麟問道。
蕭乾生就一副天家骨相，他低眉看人時，總帶著三分不允違逆的威儀，他輕抬右手示意眾人起身，道：“我行經此處，聽聞趙世子在此舉宴，又見左丞子從中跑出，一時好奇，便不請自來了，還請趙世子勿怪。”
趙麟笑道：“大殿下能來，可算是我的福氣，怎麼會有怪罪一說？來，請大殿下入座，入上座。”
“至於左丞子一‘書癡’，被趙祥瑞這紈絝子弟帶來這瓦樓行樂，終是不妥，畢竟不日便要參加秋闈，是故先行回府了。”座下王琪解釋道。
蕭乾入上位而坐，指腹緩緩摩挲杯沿，唇角一彎，目視王琪道：“你可是尚書之子王琪王尚美？”
王琪：“正是。”
蕭乾笑道：“果真得尚書真傳，一表人才。”
蕭乾目光繼而轉到坐無形象的蕭晏身上，他斂眉道：“四弟，‘飲酒不節，言語必多；言語既多，過失必眾’，少飲酒方為上。”
蕭晏笑道：“不過幾杯，還不誤事。”
“你倒是心大，你可記得上次你私自出宮去千秋樓做賭，被侍書郎罰抄經書十卷？”蕭乾無奈道，“此事為父皇所知，若不是二弟為你說情，父皇必定罰你更重。”
蕭晏：“……”
說起這事蕭晏笑意一僵。
他怎會不記得自己抄經書抄到手腕酸痛。
那斯文有假的侍書郎衛玉笑著對他說道：“四殿下，此事並非我本意，而是殿下出宮一事被宮中奴仆所見，我不得不罰，否則陛下那邊沒法交代。”
末了，衛玉又道：“說句私心話，這經書我原定三卷，是你舅舅顧宣加到十卷的，貴妃娘娘也是同意了的。”
奮力抄寫經書的蕭晏：“……”
經書之仇，他蕭晏與顧宣不共戴天。
“罷了，你受苦多年，今日我且不管你了，且儘興。”蕭乾一句話引蕭晏回到目前羅浮春酒上。
蕭晏笑意吟吟，“那便多謝皇兄了。”
蕭乾在席間未待多久，便抽身而走，臨行前他對蕭晏道：“四弟策論寫得極好，定要好好跟著衛玉學。”
蕭晏笑著應下。
瓦樓外，朱漆車轅碾過禦道，簷角銅鈴一陣清鳴。
蕭乾端坐輦中，玉簾半卷，近乎冷玉般的側臉透著一絲涼意。
輦外侍衛伍一道：“殿下，今夜之事，需透露給陛下嗎？”
蕭乾半張臉隱在陰影裡，唯見笑意森寒。
“透露給父皇麼？”蕭乾輕輕撚著指腹，“這上京城裡，暗探遍布，在天子爪牙下，有什麼事是父皇不知的？”
伍一一頓，又道：“那劉臨贈酒一事……”
蕭乾打斷伍一，“劉臨明麵上與寧王走的近，實則是老二的人，此次父皇任老四做秋闈主考，你以為咱們這位明君陛下意欲何為？”
伍一思索一番，道：“陛下莫不是心疼四殿下為質多年？想借此秋闈讓四殿下培養黨羽？”
蕭乾冷笑：“昔太祖登基，第一道旨意便是‘清剿朋黨’，若是想要天下權，龍椅上的帝王又豈會放任朝中黨羽橫行？”
“朝堂之上，奏疏如雪，字字藏鋒。昨日還在上疏彈劾的雙方，今日亦可含笑輯禮、推杯換盞。”
“父皇想要的，從來不是血脈親情。當初與北朝一戰，便是借‘質子疑死’之名出師，”蕭乾雙眸寒刃出鞘，“若是當初蕭晏死了，怕正合了父皇之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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