賭徒奚律
隔著浮空，顧宣貌似看見了那漫不經心的少年郎輕彎起的唇角。
蕭晏指尖把玩著一枚銅錢，忽地彈指一揮，銅錢破空，他骰盅一扣，滿堂噤聲，指節敲桌三響，薄唇微動：“買定——離手！”
“開！”
滿桌銀票的震顫隨同此話令在場賭客心口起伏。
骨感十足的大手在眾人斂息中穩穩拿起骰盅，六顆白如玉石的骰子在猩紅氈布上滴溜轉動。
蕭晏漫不經心看著骰子轉動，唇上草莖隨意一吐，他像是位於高位的神巫，不緊不慢吐出六枚骰子最後的定局。
蕭晏笑道：“此局是小。”
少年郎話音剛落，那六枚骰子竟是慢慢停下轉動，最後皆仰麵定在了一點。
“轟”！
千秋樓裡，賭客聲響徹雲霄。
衛玉在樓上觀得這一幕，挑眉對顧宣道：“四殿下一旁也戴著麵具的人，是趙王府世子趙麟。”
顧宣輕應一聲，道：“身為皇子，私自出宮做賭，侍書郎有權責罰。”
衛玉：“……”
樓下賭桌，趙麟咂唇看著六個一點，“老四，賭神啊！”
蕭晏指尖重新把玩銅錢，嘴角明晃晃勾起，“不過運氣好罷了。”
趙麟正想拉著蕭晏再開一把，卻有一人從眾人間衝出，大喊道：“不可能！怎麼可能會是六個一點，這場賭局不乾淨！把錢退給我！你們這些江湖騙子！”
蕭晏懶洋洋掀睫一瞥，眼尾上挑的弧度裡，盈滿的是淡淡的倦意。
蕭晏記憶好，瞬間就認出了眼前這人這就是“銀票全壓”的那位賭客。
“請問，”蕭晏問道，語氣間卻無半分客氣，“你有證據麼？”
一旁的趙麟摸著下巴打量著那位賭客，他略微有些蹙眉在腦中思索一番，才終於想起在哪見過這人，趙麟對蕭晏道：“這位好像是弘文館大學士奚彥的長子，奚律。”
知道了此人的名諱，趙麟笑道：“溯江奚氏，名門望族，才子無數，先是有奚彥承君恩，得這‘大學士’之名，後又有其次子奚漸溪，七歲神童入國子監。有這父子二人，外人自是豔羨無比，隻可惜一缸上好白米之中，卻出現了奚律這樣的不純黑米。”
趙麟歎道：“我至今想不明白，奚家‘艾草熏過書案，再取青瓷硯滴注三滴山泉’這樣的書香門第是如何出現奚律這樣的賭徒的。”
蕭晏看著奚律因好賭發紅的眼眶，也同意趙麟的話，心中想道，這奚彥做爹也是算是有些本事，能養出兩個大相徑庭的兒子。
奚律衣衫不整，明顯是方才在眾賭徒中推搡所致，他怒目圓睜，指著蕭晏道：“骰子怎麼可能你說小就小？你絕對是使絆子了！”
奚律指完蕭晏，又朝在場眾人道：“你們可是親耳聽到的，這骰子就是在這人說小之後就停下的！”
輸了賭注的賭徒自然群情亢奮，“說得對！這骰子不乾淨！你把銀兩還給我們！”
這下，贏了賭注的賭徒也開始粗聲罵道：“這骰子就是在眾人目光之下停下的，這紅衣少年郎又怎麼使絆子？你們就是輸不起！想要回銀兩？做你的春秋大夢吧！”
說畢，兩廂人未經多加辯駁就去搶那猩紅桌布上的銀兩。
奚律急著靠近賭桌，不防又被人推搡，發冠皆除，披頭散發，毫無書香門第公子應有的儀態。
此時一道厲聲赫然傳來，“各位在千秋樓鬨事，也不掂量掂量自己的本事？”
裴禮吾自庭後走來，在他身後，是兩行千秋樓的雜役。
在場賭徒麵色陡然由青轉白，因銀錢蒙蔽神識的束網也赤裸被掙開，他們喉間滑落唾沫，上一個在千秋樓裡鬨事的人，如今可是連屍骨在哪都無人知曉。
在人群中的奚律見局勢不妙，便趁無人在意他時，大手猛抓幾把鈔票，就要悄悄往後隱匿而逃。
裴禮吾冷聲道：“奚大公子這是要去哪裡？”
“若是裴某沒記錯，奚大公子可是欠著千秋樓八十兩紋銀，拖欠數日未還，如今又在千秋樓裡鬨事，”裴禮吾尾音一沉，“奚大公子是想讓令尊親自來千秋樓了事麼？”
說到奚彥，奚律偷溜的腳步一停，他緊緊握住雙拳，手中銀票幾乎被他攥碎。
裴禮吾這話令在場賭徒吊眉一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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