紈絝的詩會
大齊地處江南，此時正值仲夏，位於趙王府的引水亭清泉潺潺，杯盞起落。
“本世子出題，在座各位可聽好了！”
“咳咳，”趙麟從主位站起身，袖袍一展，肅然道：“若得長天明月垂，敢問下句為何？”
引水亭下眾人冥思苦想，沉默了片刻有餘，竟是無一人出聲。
趙麟手裡把玩著一隻盤錦玉佩，笑道：“此句乃是文定侯少時十五中秋觀月隨口所吟，隻可惜那時我隻聽得上半句，這下半句倒是再無消息。若有誰能對出此詩，本世子就將這玉佩賞與他。”
眾人聽了此言，麵麵相覷，有人道：“若得長天明月垂，且共青山白雲歸。”
趙麟眉梢微揚，“詞性相對，不失為好句。”
說罷，他又轉頭去看席間的蕭良，道：“小五，你以為如何？”
趙麟口中的“小五”便是景帝第五子，蕭良。
蕭良托著下頜，不答趙麟，他轉頭看向懶洋洋靠在亭欄邊的蕭晏，問道：“四皇兄，你瞧著如何？”
蕭晏汲著酒水，隨口道：“我哪裡懂得這文人的事。”
“老四，你這話說得就不對了，你年幼之時，就離了我們幾個去北朝，如今好不容易從北朝那鳥不拉屎的地方回來，自然是不知道大齊的文風之盛。說句實在話，隻要在大齊的土地上，就算是狗，都會叫幾句詩呢！”趙麟笑嘻嘻道，“說起來，你舅舅既是這名滿天下的文定侯，你作為親外甥，怎麼著也得會兩句吧。”
趙麟道：“要不，老五你來對一個？”
蕭晏抬眸看趙麟，笑罵：“既然知道我好不容易回來，你還想讓我出醜？更何況有才的是我舅舅，又不是我，你可別亂扯關係。”
趙麟揶揄道：“今兒真沒興趣？老四，要是換做我們幼時，最跳脫的人便是你了。”
蕭晏歎了一氣，最終道：“拿筆來。”
趙麟見蕭晏鬆口了，笑著將墨筆擲給蕭晏。
蕭晏左手拿著酒壺，右手接過墨筆，挺腰起身，手中狼豪在亭間長桌上的宣紙肆意揮動。
蕭良也好奇蕭晏會寫出什麼詩作來，他湊近一看，輕聲念出紙上詩句。
“若得長天明月垂，人間俯仰已千年。”
短短十四字，寫得是鐵畫銀鉤、力透紙背。
蕭良念畢，讚歎道：“四皇兄，這詩意味倒是深遠。”
趙麟原是認真地品著手中酒，錯過了蕭良念詩的時候，回神之際，卻聽見蕭良作出如此評價，他稀奇地閃身到蕭良麵前一看。
趙麟看罷伸手搭上蕭晏肩膀，“老四，看不出來嘛，你還有這手。”
蕭晏把狼毫筆擱在桌上，道：“也就你們抬舉我。”
趙麟笑道：“在座的各位，你們說，四殿下這詩對得如何？”
底下門客應聲：“四殿下所出，自是極好。”
“此句意味深邃，頗有大徹之感。一靜一動，一恒一瞬。明月長存，而人生須臾，兩相對比之下，愈顯天地之浩渺，人生之渺小。句中無悲無喜，卻蘊含對時與命之大悟，令人讀之，無不歎服。”
趙麟極為爽朗地把價值千金的狼毫筆扔在地上，酒壺高舉，醇香酒水滾滾入喉，“說得好！就將這支狼毫筆與盤錦玉佩賞你們！”
蕭良見趙麟這般行徑，道：“世子爺這不是小氣了些。”
蕭晏也笑道：“趙祥瑞，你莫不是又被你兄長管住了錢袋子，就隻能拿出這點？”
趙麟歎氣一聲，“自從文定侯領著我兄長打了勝仗回來，我這日子過得越發不好了，我父王看我越來越不順眼。”
蕭良道：“我看你啊，難為趙王妃生你，若不是嫡子，你早該跟王琪一樣瀟灑快活了。”
說起王琪，趙麟斂了公子哥的神色，肅道：“小五，你話可不要說太早，前幾天那王琪去瓦樓尋快活。家丁透了消息給王尚書，那小子可是被打得一月都未下得來床。要不然，今天這場詩會，他必定是要捧場的，我可不能像他一樣壞了名聲。”
瓦樓，又名青樓，是上京公子哥常去作樂的場所，蕭晏回大齊也有些時日，平常與趙麟幾位公子哥廝混，倒也聽到過瓦樓的風花雪月。
“噗嗤”一聲，蕭晏忍不住笑道：“你趙世子還有名聲啊。”
蕭良附和，“當年我們幾個，你是跟在四皇兄身後最勤快的那個，你還能有什麼好聽的名聲。”
趙麟恨然道：“儘把我說得一事無成。”
蕭良聞言，樂道：“喲，幾月前，你不是看上了那瓦樓的頭牌，叫什麼來著，對，徐姣兒，一月有十五日你都是睡在這徐姣兒屋裡的。”
蕭晏奇道：“真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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