關於給侯爺下套這回事
蕭晏漫不經心晃著手中的瓷杯，不知是不是殿中燭火太過明亮，他的視線有些朦朧，竟有些看不清來人。
未見清其人，卻聞其聲。
景帝堂下那人坐著輪椅，神色平靜如水，顧宣不徐不疾高舉雙手，抱拳於額前，微微躬身，開口道：“臣來遲，望陛下恕罪。”
聲如一江寒雪，冰流淙淙。
蕭晏莫名被這聲音燙了一下耳朵，他仰頭飲下一口酒，眨了眨眼睛，這才看清了坐在輪椅上的那人。
一身素衣，青色直眉，美目嫿隻，儼然一個謙謙君子。
蕭晏稍微眯眼看著顧宣的臉，他想，這人的麵龐看著卻有些病弱了，清冷易碎，但在破碎意味之中，又夾雜著“美人病骨，無端深陷”的複雜情感。
“夫何瑰逸之令姿，獨曠世以秀群，”蕭晏心頭頓時浮現這兩句話，他隨即在心裡歎道，“果真是裴行謙說對了，那說書先生說的並無半分誇張。”
鬆間明月，白玉無瑕。
顧宣擔得起這八個字。
景帝暗沉的目光直落在顧宣坐著的輪椅上，高位的帝王沉寂許久，才說道：“無妨，是朕來早了。”
景帝道：“入座。”
“謝陛下。”
宴會很快開始，景帝飲著酒，視線悠悠落在群臣間，不著落點，下一刻卻定在了蕭晏的方向，他笑道：“晏兒，你這酒喝得如此爽快，莫不是覺得這君子釀比得上北朝的玉燒酒？”
蕭晏停筷道：“回父皇，兒臣在北朝為質多年，還未曾嘗過這玉燒酒，不過，兒臣倒喜歡喝這君子釀。”
景帝伸出兩指轉著桌上的玉色杯盞，“晏兒在北朝受苦了，如今能回大齊，可是得好好謝謝你舅舅。”
蕭晏點頭，登時朝對麵的顧宣舉杯，語氣恭敬，“舅舅辛苦。”
顧宣聞言，原本散漫的心思瞬間收攏，他微微抬頭，自還朝以來，第一次看見了這位因他得以歸朝的四皇子、他的親外甥——蕭晏。
蕭晏其人生得矜貴，樣貌妖冶，一雙淩厲的鳳眸更顯俊美。
隻可惜眉目長得過於鋒利了，顧宣心道。
他的目光輕輕地看了蕭晏一圈，繼而道：“是陛下英明，臣不過是儘了犬馬之勞。”
景帝聞言，唇角勾起，大悅：“大齊有文定侯，可謂無憂矣。”
此話一出，底下群臣神色各異。
“父皇所言極是，我再敬文定侯一杯。”在蕭晏下位的大殿下蕭乾拿起酒杯起身，朝顧宣頷首。
顧宣看向蕭乾，也舉杯飲下一口酒，“大殿下言重，這是臣的分內之事。”
蕭乾落座。
景帝臉上掛著笑，語重心長道：“乾兒，你作為長兄，可要照看好晏兒，他在北朝呆的久了，如今好不容易還朝，與你們兄弟即使有隔閡，也要多多包容。”
蕭乾道：“父皇放心，我們兄弟一體，不會有什麼不愉快。”
蕭晏聽了蕭乾的話，指尖輕撚，“大皇兄所言極是，請父皇放心。”
“如此甚好！”
慶功一宴，君臣儘歡。
宴會將儘，景帝因要事處理，先回了寢宮。
在離開之時，他特允顧宣擇日入宮，與貴妃顧茗一聚。
顧宣領旨謝恩。
祀福殿外，一身黑衣紅袍的魏公公推著顧宣往宮門走去。
“勞煩公公了。”顧宣道。
魏公公麵上堆笑，他道：“侯爺這話就見外了，我伺候陛下也有二十餘年了，可是瞧著您長大的。”
顧宣欲答，卻是偏頭輕咳幾下才能道：“公公辛苦，就將我送到宮門外即可，我府上隨從在那裡候著。”
魏公公濁黃的眼眯了眯，“侯爺您這身子骨可是越發地弱了，吹不得一點風，底下人哪能把您伺候好，咱家還是把您送回府上吧。”
“這……”
“哎，侯爺就莫要推脫了，您不珍惜自個兒身子，陛下也擔憂呢，更別說宮裡的貴妃娘娘了。”
聞言，顧宣不再推脫。
臨出宮門，候在大明門處的墨明欲上前從魏公公手裡接過顧宣，顧宣對他搖了一下頭，“你退下吧。”
墨明得令往後退下，魏公公手中的輪椅卻倏然停下滾動。
魏公公見到來人有些意外，“參見四殿下。”
蕭晏笑道：“原來魏公公也在啊，父皇對舅舅真是關心。”
始終安靜坐在輪椅上顧宣聽著蕭晏這句話，眸底深處染上一層暗色，他說道：“敢問四殿下，為何在此？”
蕭晏完全不顧及魏公公在場，笑道：“我來拜會舅舅。”
自古以來，哪有權臣與皇子獨見的道理？
哪怕蕭晏是顧宣的外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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