誤認文定侯
少年郎挑眉，“瘸了？”
“是也不是。”
少年郎：“……”
眼見對麵的人麵色不虞，裴禮吾不再說啞謎，道：“聽說是十八歲得了一場大病，病好之後，雙腿就廢了。”
“那還真是可惜了，”少年人飲罷一口茶，修長的手指點在膝上，又道：“一個雙腿殘疾之人也能上戰場當主帥，這大齊朝中竟是無人可用。”
裴禮吾搖頭，“盛安，別太小看顧宣了，他確實是一位讓人過目不忘的人物。大齊顧家曆掌兵權，這半枚虎符傳到顧宣手中，自要是發揮作用，不然大齊天子豈會放過顧家？”
蕭晏卻不接裴禮吾這話了，道：“大齊皇族不取字，以後在大齊，就喚我蕭晏吧。”
裴禮吾捏著茶杯的手緊了緊，末了他輕歎一口氣，“蕭晏，你覺得一個還朝質子，會讓大齊放心納你入朝嗎？萬一……”
蕭晏打斷裴禮吾，半邊身子又重新壓在木窗邊上，一雙鳳眼端的是隨心所欲、毫不在意，“哪會有什麼萬一，就算出現意外，我那位號稱‘鬆間明月，白玉無暇’的小舅舅會保護我的。”
裴禮吾正欲開口，茶間垂幔被一小廝拉開，那小廝步履匆匆走到裴禮吾身邊停下，附耳言語幾句便退下了。
蕭晏問道：“發生了何事？”
裴禮吾道：“有幾位客人在茶間裡出了點口角，我過去一趟。”
蕭晏微微點頭，“正好我也要走了，待我把這盞茶喝完。”
裴禮吾起身向外走了幾步，還是不放心地回頭拍了拍蕭晏肩膀，“遇到危險不要逞強，第一時間飛鴿傳書於我，我……”
“行行行，我知道了，你什麼時候變得如此囉嗦了？”蕭晏頭痛地按住眉頭，“我心中有數。”
裴禮吾要出口的話都被蕭晏堵了回去，他無奈揮袖，“也罷了，多年來，就沒個人能管住你的。”
裴禮吾走後，不知樓下說書先生說到了什麼，底下看官的喝彩聲一聲高過一陣，在喧鬨之中，有人忽地大喊一聲，“快去上京主街！小侯爺回朝了！”
不過瞬息之間，千秋樓人去樓空。
蕭晏垂眸看了一會樓下的空曠，隨後慢悠悠地把青瓷杯放在桌上，他細致地理了理綁在頭上的紅發帶，正打算起身，卻聽見一陣銅鑼聲響，萬民歡呼。
此處茶樓位於上京主街一角，不光通行便利，視野也是極好。
蕭晏立在木窗邊，視線投放到不遠處的還朝隊伍。
騎馬走在最前頭的是一位身著戎裝的將軍，看著年歲不大，但目光炯炯，氣宇軒昂，端的是意氣風發、風姿綽約，真真叫人歎道好一個少年將軍。
在那將軍身後，一輛馬車款款而行，在車前坐著的男子豐神俊朗，眉目似畫，倒是有一點文人氣息，周身氣質卻有些刀鋒藏暗。
在街道兩旁候著的年輕女子紛紛朝這兩人擲出用紅繩係著的鮮豔花束，不多時，將軍與男子懷裡便被擲滿了無邊紅綢。
將軍握馬韁繩的手分毫未動，倒是馬車上的男子毫不客氣地收攬花束，懶懶抬眸，朝那些早已紅了臉頰的女子笑。
蕭晏複又看了看百姓對於這位將軍與男子的熱烈恭迎，目光隻在馬車上的男子停留一瞬，便移開了視線，心中道：“這顧宣果真一般，那說書的誇大其詞也就罷了，怎連得裴行謙都眼瞎了？”
蕭晏覺得沒什麼意思，便從木窗邊離開。
三日後，慶功之宴於大明宮的東南處——祀福殿裡舉行。
巍峨建築坐落於上京榮華地段，未是入夜，已然伏燈千裡，金玉簾箔，明月珠璧。
景帝膝下四位皇子皆在中位落座，因蕭晏回宮三日，早已拜會過他這三位兄長和一位弟弟，就在須臾之前，大殿下領著三位弟弟來與蕭晏寒暄，麵上是一副兄友弟恭的模樣。
蕭晏懶洋洋坐在上位，鴉睫輕垂。
麵前跪著倒酒的侍女小心將玉色杯盞擺好，就要恭敬起身，卻被一道聲音攔住。
“你可知，我對麵這個位置坐的是誰？”蕭晏問道。
侍女不敢抬頭望向這位剛還朝不久的四殿下，躬身道：“那是文定侯的位置。”
蕭晏眉梢一緊，白皙的指尖在下巴點了點，隨後輕“嗯”一聲，揮手讓侍女退下。
一個文定侯，便可越過皇子坐在上位麼？
蕭晏手指慢慢移到酒盞上，他瞧著清澈如水的君子釀有些入神。
喉間清酒慢慢沁入肺腑，在四肢百骸之間回轉流淌，這竟讓蕭晏有些回味。
席間百官多已就位，其中有不少視線從四麵八方投在蕭晏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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