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你叫他醒過來啊？！
“掌櫃的，付家給的貨款。”
任五掏出兩吊錢放在櫃麵上，“我幫著他家把棺材下葬了，他家又額外付我半吊子辛苦錢，還留我吃了席。”
任五說著把半吊也上交，掌櫃本來想收，可瞧見常歌在一旁看著，便把那半吊退了回去，“這是你辛苦錢，我怎麼能要？”
常歌拿了個蜜桔塞給任五，“那孩子葬在哪裡？他家沒請僧人做法事嗎？”
不等任五答話，掌櫃就搶著說：“那付家哪還有富裕銀子請僧人，這棺材錢都是勒緊褲腰帶拿的，倒是沒想到竟給了半吊子辛苦錢，看來那孩子埋在城外咧？”
任五點頭，“出了北門那片荒地。”
常歌並不知路州地形，但掌櫃曉得，他咋咋嘴：“這是嫌棄孩子死的不吉利給扔到城外荒郊了，幸好有我家的棺材，不然非得被刨出來啃了。”
他見常歌神情有異，以為她又害怕，打了個哈哈說自己後灶上還燒著飯，常歌識趣離開，臨走又問了一遍任五詳細的埋葬地。
任五望著常歌背影，嘀咕了句：“這娘子好似對死嬰很在意……”
“嗨，你不曉得，知州大人讓她弄了個接生婆的教習，她一個牙婆八成是在打這檔子生意主意，想從裡麵拿傭金呢。”
“也許不是。”任五收回視線，低下頭，說了句隻能自己聽見的話。
當晚，北門外荒地新堆起的小墳包被挖開，兩個大漢把那口猶自帶著木頭味的小棺材刨出來。
“輕些，輕些，莫傷到裡麵小兒郎。”
大漢摸到棺蓋釘釘處，撬棍插進透氣孔裡，輕輕一撬撬開棺蓋。
身後婆子趕忙邁進去，小心翼翼抱起孩子上了馬車，兩個大漢重又把棺材蓋好回
城中一戶人家屋裡不時傳出女子悶悶的吼聲，中間還夾雜著幾聲叱罵。
“賈三兒你個王八蛋，害老娘一直為你生……你要兒子自己生去啊……生完這個，老娘說大天也不會再為你生了！”
“娘子別罵了，做女子的哪有不生養的，說是給你夫君生，以後替你養老的人不還是個帶把兒的。”
床尾的閻婆子憑借多年經驗斷定這產婦肚裡的是個男娃，她摸到袖中之物，嘴角浮出一絲得意的笑。眼瞧嬰孩的頭稍微露出些，她趕忙支開周圍幾人，“去端一盆熱水來。”
“剪子要燙過！”
“你，扶著產婦上身，別動！”
就在她伸手拽出嬰兒看清的確是個男孩那刻，右手小指已經探入嬰兒口中，一瞬間，孩子的哭聲被憋了回去，氣息全無。
閻婆子接過剪刀剪斷臍帶，提起嬰兒腳倒吊著，啪啪拍著嬰兒腳心。又用溫熱的濕帕子洗淨嬰兒身上的血水和羊水，拿著銀簪對準孩子人中紮下去，後者還是沒有動靜。
周圍幾個女眷傻了眼，產婦剛剛因著用力有些脫力，虛弱地躺著，“男孩兒還是女孩兒？”
“是個男娃，”閻婆子抓過手邊的小包裹皮給嬰兒裹上，惋惜地搖頭，“可惜是個死嬰。”
“不，不可能，怎麼可能？我早上還感覺到他在我肚子裡動呢。”產婦掙紮著要起身，她伸手探向那包裹裡的小生命，卻被閻婆子一把推開。
“夫人可別碰，俗話說死在娘胎裡的都是來討債的，夫人這一碰大大不吉利，沒了個孩子肯定傷心，可若是連累家中運道，惹來血光之災可就不好嘍。”
周圍幾個女眷聽了也隻得垂下頭。
“什麼不吉利，什麼討債的，那是我身上掉下來的一塊肉，你拿過來，我一定要看看——”
產婦再次伸手過來，“我不信，好好的怎麼就死了呢！？”
閻婆子躲過去，要往外走，“夫人還是別瞧了，瞧了兀自傷心……我這就跟賈三回了。”
閻婆子推門出來，瞧見焦急守在門外的賈三，先是歎了口氣，“是個死胎，”說著兩眼微紅，“還是個男娃咧，哎——”
賈氏微弱的聲音從裡間傳來，“不可能，不可能……”
閻婆子湊過來，可卻用半個身子擋住了懷裡的嬰孩，“她一個婦人家難免傷心，你可得好好陪她，別沒了孩子再失了大人，她還年輕，你們夫婦日後定能有個男娃的。”
“這……不吉利的很，你趕快去孫記打一口棺材埋了，別叫這晦氣沾身上。”
“你不叫他沾了晦氣，自己便不怕了嗎？！”
一聲嘹亮的女聲隨著推開的大門湧進來，常歌大步邁進屋裡，身旁跟著賀臨、元吉還有鹿直。
閻婆子一驚，抓著包裹往後退。“這裡是產房，你帶著這麼多男人進來乾嘛？當初就見你個小娘子不是什麼好東西，如今竟強闖民宅了？！”
常歌一指鹿直，“這位是兒科大夫，貴子到底是胎死腹中還是被人做了手腳，一看便知。”
她上前抱過嬰兒交給鹿直，後者趕緊給嬰兒灌下防風水，又施針。
“你個黑心腸的歹毒婆子，這麼小的新生兒你都下得去手？！”
常歌瞧著包裹中那小小的臉，緊閉的眼和唇，胸口起伏，“這閻婆子借接生以毒物毒暈嬰兒，誆騙其家屬趕緊下葬，等到夜裡再將棺材刨開催醒嬰兒，運出販賣牟利。”
“你胡說八道！我就是按照你講的那些接生的，是你自己沒本事胡講亂講害死人命，跟我有什麼關係？！哦，如今死了人了，推老婆子我身上來了，沒門兒！”
閻婆子說著就要上前抓撓常歌，被元吉一把鉗住胳膊，疼得她狂喊的音兒都岔了，“賈三，別聽他們的，這小賤人帶著一群野漢子闖進你家，你夫人還光著腚躺在隔壁呢，她能安什麼好心，她就是故意攔著不讓孩子入土，叫你家宅不寧，叫你破財的！”
啪！一記響亮耳光落在閻婆子那張布滿橫絲肉的胖臉上，抽得她眼冒金星。
“你敢辱罵我家大人？！再敢不敬就帶去衙門打拍子！”
“好啊，去衙門，看看是誰私闖民宅，是誰害死孩子！”閻婆子不曉得賀臨身份，她之前打聽過常歌背景，根本就沒把她當回事。她挨了一巴掌，以為元吉是虛張聲勢，喊叫地更厲害了。街坊四鄰聽見動靜，紛紛湊過來，圍著院子議論紛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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