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生培訓
一個時辰後，元吉叩響了位於城北棺材鋪子的門，這是他今日走訪的第三家。
“我夫人難產，生下孩子就沒了……可憐我那苦命的孩兒，也沒了……”
這番說辭他已經背得爛熟，眼淚也是說來就來，打聽到棺材價格和需要的時日後，元吉故意說起自己住在城東，“黃記說新打的小棺材剛賣了，還要等些時日，我原以為是托詞……我那苦命孩兒啊，不行便讓她與她娘合葬吧。”
“您有所不知，原本我鋪子裡也不會備著小棺材，都是現要現做的，不過從去年秋日起好像城裡沒了的小嬰孩是多了些……不過您放心，棺材小不用等那麼久，最多兩日一定能送到府上去。”
元吉把自己打聽到的消息全都說與郎君，“這些棺材鋪都說最近小棺材賣的的確多了些，有兩家存的兩三口都賣光了，這些死了的嬰孩都是新生兒，分布在城中各處，有窮人家的孩子，也有富人家的……”
“不過其中有兩家說小棺材都不送上門，向來都是有人來取的。”
賀臨點頭。
“可是郎君為何不讓我把剩下的那家孫記也打聽了？”
“常歌一定會去的。”
元吉不明白，郎君不是說物儘其用嗎？為什麼隻用他不用那小騙子？他還不明白，自己不過是進了常歌屋裡打探消息，為什麼郎君要詛咒他未來的妻子和孩子？難道就不能說是他嫂子和侄子嗎？
他想不通的還有郎君為何會幫那個小騙子去找知州，辦什麼穩婆教習？郎君不是說此次來路州查案不驚動府衙嗎？
那些人一聽是賀家七郎，雖表麵上恭敬，但別過頭都在議論郎君舊事，元吉真不明白郎君這是怎麼了？
但不懂歸不懂，元吉還是去了常歌所在的牙行，聽聽她這個教習到底講的是什麼再學給郎君聽。他看見了場地中央的鹿直，還有角落裡的……郎君！
常歌翻動著木架上的紙，這是她頭天做好的 PPT。
“我希望各位在此次教習後不會再問出保大或是保小的問題，倘若非要抉擇，那問的對象也該是產婦本人，而不是她的夫君、舅姑！”
底下一片嘩然。
“哎呦你個小娘子看樣子都沒生過孩子吧？小嘴巴巴的張口就來啊，你當女子生孩子是撒尿拉屎嗎？還問產婦本人，那夫家娶人過門為的不就是傳宗接代嗎？你家犁地會問牛，喂，你願不願意下地乾活？！”
說話的是個粗眉膀大腰圓的婆子，她的話引起一片哄笑。
“就是就是，女子生孩子天經地義，就是宮裡的娘娘跟公主們也如此，從未聽說過生孩子還要打個商量的，那要是生的是個兒子還要為了保住娘弄殺兒子不成？！”
常歌對此早有準備，她一指那個粗眉婆子，“你也是女子，那若你難產掙紮之際，你的夫君、舅姑說出舍棄你留孩子的話，你當如何？”
“難道你爹娘生養你一場，就隻是讓你替夫家生個孩子？難道你活在這世上的意義就隻是生養孩子？”
“也是，你以牲畜喻人，本就當自己是頭畜生，我何必與你這畜生講道理。”
閻婆子雙手叉腰，“放你娘的狗臭屁，老娘我活得好好的，我生了五個，個個都好好的，倒是你，瘦了吧唧的，生不出孩子。”
她旁邊婆子也跟著幫腔，“一個沒成親的小娘子在這裡講生孩子，也不嫌害臊，老婆子們都替你臉紅！”
常歌根本不氣惱，“婦科聖手多是男子，他們也沒生養過孩子卻能救活很多難產的娘子，照你們說，他們也羞臊得不行？！”
“我今日請來婦科聖手為你們講解如何助產婦順利生產，如何在遇到難產時處理，樁樁件件都是希望你們接生時能更順利，能讓路州所有產婦都平安誕下子嗣，別再讓女子生產成為鬼門關上走一遭的險事，更是希望所有的孩兒都有親娘陪著一起長大。”
她看向閻婆子還有她身旁二人，“三位接生經驗都比我豐富，經曆過的難產也不少，難道你們不想因生產死掉的娘子少些嗎？還是說人命在你們看來沒有那一吊錢的接生錢貴重？請你們過去接生不過是為了掙些錢走個過場而已？！”
三人被常歌問得啞口無言，氣哼哼扒拉開眾人離去。
常歌掃視底下眾穩婆，回站到她的 PPT 旁邊，翻開新的一頁：“如此，就讓我們來回顧一遍剛才所講的接生要點，我問你們答，想答者直接起身即可，答對者獎。”
之前賀臨預支的一貫錢還剩一半，常歌把那半吊拿出來，放在桌上，拆開綁繩，朗聲問出第一個問題：“接生前的準備有哪些？”
前排一個圓墩墩婦人噌地站起身，“我說：‘先看產婦生產所選房間是否背風，若天涼要燒火盆，所用的剪刀、水盆、布、銀簪、桑白線這些都得用沸水燙過，床上要鋪稻草、草木灰，哦對，我也得洗淨雙手，所有幫忙的人也得洗乾淨手。’”
常歌點頭數出十個銅板遞給她，“那藥品都要備些什麼？”
婦人後邊稍年輕的一個穩婆搶著答道：“催生湯要提前備著，還有以黃酒送服的定心丸，是怕產婦暈過去，還要準備芝麻油，要提前煮沸了等著涼透用。”
常歌遞錢給她的同時又問：“那若是產婦大出血……”
“用鍋底灰跟頭發燒了止血。”
這人剛坐下又有角落裡一個接生婆站起來，“我記得方才還講過產婦生產前要喝雞湯，生的時候最好喝些蜜水或是吃個麻油雞子兒，要是碰到有錢人家生的時候嘴裡再含片人參，生前多吃些羊肉補補身子才有力氣。”
“說是說，可要是趕上那窮苦人家，去哪裡弄雞湯跟蜂蜜？不吃糠咽菜便是好的了。”
一石激起千層浪，周圍穩婆紛紛搖頭，她們遇到的窮人戶不少，還有的自恃生過幾胎便不請穩婆自己在炕上生的，結果要麼因為沒消毒得了產後風，要麼是倒生大出血賠了兩條性命。
常歌看向下麵的賀臨，對方朝她微微點頭。
“大家都曉得這次教習便是知州大人親自督辦，大人說了，凡家中貧困生產者皆可向熟藥所領取紅糖一包、雞蛋兩枚及催生湯一副、定心丸一顆。”
她說完底下就是一片嘖嘖驚奇和叫好稱道聲。
“哎呀，這可真是天大好事啊。”
“是啊是啊，光教習咱們也得有藥才行，我剛還尋思這日後接生難道還要咱們自備藥倒貼不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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