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鎮國寺回來，蕭既川就病了。
高燒不退，咳疾加重，帕子上總會染上新的猩紅。
太醫說是憂思過度加上蠱毒的反噬，開了一堆藥方。
他卻連看都不看，隻是將自己掩埋進無儘的忙碌中。
仿佛這樣能暫時忘記思念的痛楚。
這日，他放下手中的奏折，聲音沙啞地對李公公說。
“把長安的舊物，和雲汀留在坤寧宮的所有東西，都搬到養心殿去。”
李公公不敢怠慢，立刻帶人去坤寧宮搬東西。
當一箱箱物件被抬進養心殿時，蕭既川的目光瞬間被一個繡著“長安”二字的布包吸引。
他顫抖著打開布包，裡麵沒有金飾玉器，隻有一遝泛黃的麻紙。
上麵是雲汀清秀的字跡，記錄著關於長安的點點滴滴。
“長安今日滿月，阿川說他像我，眼睛圓圓的，真好。”
“長安第一次翻身，笑得咯咯響，可惜阿川在處理政務，沒看到。”
……
“長安摔破了膝蓋，哭著要父皇，我讓婢女去找蕭既川，婢女說他在鐘粹宮誰也不見。”
“長安問我，父皇是不是不喜歡他？我不知道怎麼回答。”
最後一條，字跡被淚水暈開，模糊不清。4
“長安走了……蕭既川，我恨你，我恨這吃人的皇宮。”
蕭既川的手指撫過那些字條，心臟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緊緊攥住，疼得他幾乎無法呼吸。
他想起長安滿月那天，蘇雲汀曾經拿著這個布包給他看。
那時他正焦頭爛額處理政務，隻是敷衍掃了一眼，便揮手讓她退下。
“朕今日很忙，這些瑣事以後再說。”
蘇雲汀隻是一聲不吭默默離開了。
後來他批完奏折在李公公的提醒下，才想起那天是長安滿月。
於是他急匆匆從庫房裡隨便拿了一個赤金小球就過去了。
他還曾慶幸，雲汀並沒有因此而生氣，而長安也一直喜歡這個小球。
到現在，才讀懂當時進宮殿時，蘇雲汀那複雜的眼神。
夜深人靜，蕭既川坐在案前，手裡拿著麻紙，一遍又一遍讀著。
燭火跳躍，映著他蒼白的臉，也映著他眼底的悔恨。
不知過了多久，蕭既川才緩緩抬起頭，眼中已經是一片猩紅死寂。
他將李公公喊進來。
“傳朕旨意，重修史冊。廢後蘇氏，賢良端敏，護駕有功，不幸為奸人所害，不治身亡。”
“追封孝賢皇後，以皇後之禮厚葬皇陵。”他一字一頓，聲音平靜卻帶著決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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