孝賢皇後的葬禮極儘哀榮。
棺槨中並無遺體，隻有幾套蘇雲汀常穿的舊衣和那支斷掉的木簪。
蕭既川堅持以此下葬，朝臣們雖然頗有微詞，卻無人敢觸帝王逆鱗。
送葬那日，大雪紛飛，天地縞素。
雪花落在他已然斑白的兩鬢，他卻渾然不覺寒冷。
陵墓口緩緩關閉，將那一棺虛無的衣冠，和他所有的悔恨與愛戀，徹底封存於黑暗之中。
“雲汀，等等朕。”他在心中默念，“等朕贖清罪孽，朕便去這皇陵永生永世守著你。”
回到皇宮，蕭既川仿佛又變了一個人。
他勤於政事，手段卻越發殘酷。
柳相一黨被連根拔起，抄家流放，朝堂為之一肅。
昔日與柳嫣兒勾結，誣陷蘇雲汀的宮妃家族也被一並挖出。
整個前朝後宮，都籠罩在動蕩不安中，人人自危。
他再未踏足後宮，每晚都獨宿於養心殿。
一日，蕭既川批閱奏折至深夜，偶然翻到一本地方官上報的民俗折子，其中提到某地女子盛行佩戴一種“相思豆”以祈婚姻美滿。
他盯著那三個字，久久不動。
良久，他才放下朱筆，低聲吩咐一旁的李公公：“找些相思豆來。”
蕭既川揮退眾人，獨自坐在燭燈下，拿起一顆豆子和一把鋒利的匕首。
一顆，兩顆……鮮血染紅了他的指尖，也染紅了那些相思豆。
他日複一日地刻著，將刻有“蘇雲汀”字的豆子裝在一個精致的玉罐裡。
仿佛這樣就能將那些來不及說出的歉意和思念，一點點儲存起來。2
蕭既川抬起眼，眼神裡滿是空洞和疲憊。
“你說，雲汀她現在會在哪裡？過得好不好？會不會在另一個地方偶爾想起朕？”
李公公跪伏在地，哽咽難言。
蕭既川卻似乎並不需要答案，他低下頭，繼續刻著豆子。
“朕知道，她定然是不願想朕的……朕傷她太深。”
他的身體日漸消瘦，精神也越發的不濟，卻從未放鬆朝政。
唯有每次路過冷宮，遠遠看見那口枯井時，他才會長時間駐足。
年終祭天大典上，蕭既川獨自站在天壇頂端，寒風凜冽，吹動著他的龍袍。
他望著匍匐在腳下的萬裡江山和芸芸眾生，心中卻隻剩一片荒蕪。
他曾以為得到天下便能得到一切，如今才明白。
他失去了蘇雲汀，便等於失去了天下。
“朕以江山社稷為重，負你良多。”他對著虛空，輕聲許諾。
“雲汀，朕為你守這天下太平，以此殘生，向你贖罪。”
雪花紛紛落下，覆蓋了宮牆，也覆蓋了那口被鐵欄深鎖的枯井。
春去秋來，蕭既川的身體愈發的羸弱，太醫也束手無策。
他這一生曾經有過兩個孩子，一個被他縱容的寵妃害死，另一個被自己親手設計扼殺。
最終，落得真正的孤家寡人，形影相吊。
到五十歲那年，他力排眾議，循著蘇雲汀曾提起的“禪讓”。
選擇了一賢能宗室子，傳位於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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