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會把一切都還給他
陵園，江嶄站在江涯墓前。
他蹲下來，平視著黑白的遺像。
“爸，對不起，這些年都沒來看過您。您給我的信我看了。是我對不起您的信任和鐘意。”
“對不起……明明對我有養育之恩，我卻……卻這樣對您的孩子。”他說到這裡聲音抖得厲害，幾乎難以繼續。
“……您放心，我會把一切都還給他的。”
“然後我會跪在他麵前，向他贖罪。”
……
那之後，江嶄開始動用自己的一切人脈尋找鐘意的下落。現代社會，找人本該是不難找的，可是鐘意沒有銀行卡，帶走的都是現金。這些年被他趕出家門過流浪的生活，早已沒有了用手機的習慣……如此無異於大海撈針。
他終於信了因果有報，劫數在鐘意身上錯走一遭，終究還是到了要他自己償還的時候。
江嶄開始神經質一樣地不放過任何一個陌生號碼的電話，可希望卻一次次地落空。每天晚上回到家裡，他就想起這個家裡曾經有過父親，母親，鐘意，毛毛……可現在隻剩下他自己，冷清地像一座空墳，快要讓他瘋了。
他必須做些什麼。
家裡的次臥與一度被當成雜物間的鐘意的房間，被他改造成了溫馨舒適的兒童房與主臥。
江嶄憑印象給鐘意添置了衣物家具，想起鐘意還喜歡看紀錄片看書，就給他買了最好的投影儀和全套碟片，又親自按照他的身高設計了書櫃，挑了許多他也許會愛看的書，再一本本認真放進去……
他幾乎想象得出來鐘意的手指輕輕數過書脊，帶出一本，在午後悠然坐在陽光下垂眸細思的模樣。他讀書會比別人慢些的，思有所得時會是怎樣的神情？
江嶄好想看到。
他又把玩具文具一一搬進給毛毛的臥室裡，小書桌上放著的是毛毛曾畫給他的黑白鉛筆畫。畫被他反複摩挲過，鉛筆印已經有些模糊了。
江嶄想象得出孩子當時是如何用自己僅有的一截小鉛筆頭努力畫好了畫，趁他入睡後，才悄悄塞到他門縫裡。而他竟然想過當垃圾丟掉。淚水驟然落下。
現在他給毛毛買了彩筆了，今後還有機會能和鐘意一起，教毛毛畫畫嗎？
……他親自準備好了一切，好似在暗示自己總有一天鐘意會帶著毛毛回來，住進他為他們精心準備的舒適的家。
可是他們卻一直杳無音訊。
江嶄日日夜夜住在這虛假溫馨的家裡，時常會想起鐘意的兩個父親，就日日夜夜陷在自己與鐘意也會重蹈覆轍的恐慌之中。
可是不一樣的，這不是命運弄人，而是他自己親手把自己送上了絕路。
他在每一個不眠夜裡隻能打開鐘意與毛毛住過的臥室的夜燈，再把門輕輕掩上，假裝他們還在。假裝房間裡鐘意還抱著毛毛，低聲講一個睡前故事……
讓江嶄也能安然睡去。
夢裡還是當年的黃昏，他扶著自行車上的鐘意，心跳得比下坡時失控的車輪還快。
醒來時天光大亮，早已遮蔽了微弱的燈光，自欺欺人的把戲也繼續不下去了。
江嶄開始愈發努力地工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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