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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這一覺睡了近兩個時辰，醒來的時候四顧周圍，發現還是在氈帳中。
天色漸沉，牧民的祝火節歌舞也到了高潮。氈帳外歡慶喧鬨不斷，楊慧躺在白狐毯鋪成的榻上，身上蓋著莫棋宣的寬大披風。她去看莫棋宣，隻見他抱著玉劍，閉著眼小憩。楊慧躡手躡腳地爬過去，像觀察一座玉雕一樣盯著他的睡顏看。
雪睫微顫，他要醒了。
楊慧離他太近，依照莫棋宣的武功，不可能察覺不出她的氣息。
莫棋宣閉著眼，說：“阿慧，別鬨。”他並未真正入睡，是以醒來得也快。送來的醒酒湯涼了，莫棋宣用內力催熱，看著她喝完，問她可還要再玩些時辰。她搖搖頭，見識過了此間新奇，又纏了莫棋宣這麼長時間，也是時候回去了。
回去的路上還是二人共騎，楊慧側身坐在他前麵，伸手抱住他的腰。莫棋宣抓著馬韁，另一隻手攬住她往懷裡帶。楊慧抱著他的玉劍，整個人連帶鬥篷都埋進他胸膛。玉劍是冰冷的利器，但莫棋宣的懷抱溫暖又厚實。
咚咚、咚咚……她聽到自己心在跳。
夜間路過小鎮市集，兩人下了馬，緩步而行。
此間市集不同於楊慧所熟知的那處，倒也算是繁華，沿街也有成衣鋪子、食肆和酒家，還有招搖的風月場所。天底下的青樓伎館都大同小異，濃妝豔抹的姐兒憑欄而坐，半遮著臉，媚眼如絲地看著來往行客，拋了香帕，有意的便做那入幕之賓，結一段露水姻緣。
楊慧站住腳，好奇地抬頭往上看。
莫棋宣來喊她，卻見她指了指青樓，意思是想去看。莫棋宣搖搖頭，顯然不讚成。令他二人沒想到的是，那姐兒忽然柔聲衝莫棋宣喊：“好客官，一別許久，不上來坐坐嗎？”莫棋宣一愣，下意識去看阿慧。
隻見她問也不問他，抬腳就往裡頭走。
那龜公顯然不常見姑娘上青樓，連忙把人攔下，看向跟在她後頭的莫棋宣，麵色為難，道：“這位爺台，你看……”莫棋宣知道攔她不住，索性帶人進去。楊慧見他一副輕車熟路的模樣，恨得牙癢癢，心想：好你個白發仙，素日裡裝出那等高潔姿態，背地裡竟將勾欄伎館逛了個遍！
方才那姐兒見了他，笑得越發嫵媚，身子柔若無骨般向他靠過去。
“韓姬。”莫棋宣麵色自若，不躲不閃。韓姬本想著再調笑兩聲，卻見莫棋宣眼神冷漠，隱有威脅之意。不知為何惹他不悅，韓姬心下一凜，收斂了笑意，快速關上窗門，恭敬地抱拳行禮：“屬下見過大人。”
韓姬沒得到他起身的許可，便也不敢妄動。
她悄悄掀起眼皮，隻見莫棋宣的眼神正落在他旁邊的姑娘身上。那姑娘卻看也不看他，反倒是在打量著韓姬。韓姬快速思考，她觀此女容貌，不似北闕遺族，聽聞白發仙早年曾收養一中原流落來的啞女，算起來，如今也是這般年紀，莫非就是她？
韓姬身為魔教分布在其他教派的暗樁，自然也聽過這件事，心想：當年大人廢了段辰逸的子侄，因而大大得罪了執法堂一派，便是為了她？可再怎麼說，大人收的也隻是個婢女，如今怎生這般顧慮她，好似、好似主仆顛倒……
“起來吧。”莫棋宣終於開口。他此番前來，韓姬也不知所為何事。她未曾收到哪位香主的消息說白發仙要來，但方才在街上見他現身，便不能視而不見，韓姬以為他有任務在身，於是叫住人，在此特意等他吩咐。
此時楊慧一聲不吭，推開門往外走，仿佛看夠了新鮮熱鬨。她走了，莫棋宣自然也跟出去，徒留韓姬在原地愣神，心想：他此番究竟為何而來？莫非是我辦事出了差錯？等香主來信，我須得好好問一問……
本來今天高高興興，楊慧牽著馬兒，忍不住想：我為何要生氣，他有沒有女人，與我何乾？莫棋宣一路沉默著跟她走，也在想，阿慧自從中原回來後，心思愈發捉摸不定，今日見她遊玩得儘興，怎麼眼下又要和我置氣？
他開始反思：我是否將她嬌養太過，由得她這般任性……
楊慧倒也不是在同他置氣，更準確來說，她是自己陷入了死胡同。莫棋宣和她一起生活了十餘年，兩人早就習慣彼此的存在，堪稱字麵意義上的“如膠似漆”。就算楊慧不想承認，事實已是如此。即使身處兩地，誰都沒想過真的分離。這就導致一種結果，哪怕是常年隨侍如莫邪，也依舊融不進這兩人的氛圍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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