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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間事了，葉安世便迫不及待要去中原。
他說得好聽，什麼憑兩位叔叔的本事，餘下的皆不是問題，什麼兩位叔叔武功高強，我自然是信得過的……總之種種，不可細究，全是為了去找蕭瑟和雷無桀而想的欲蓋彌彰之詞。他離宗一事，雖然知道的人不多，但紫雨寂還是不滿：“這裡才是他的家！”
莫棋宣對這個侄兒要寬容得多，卻得同袍一句“心慈手軟”。
倒也並非是莫棋宣真的心慈手軟，隻是他比起魔教法王，更像個隨性的劍客，故而看待事情並沒有紫雨寂那麼極端。“棋宣……棋宣！”紫雨寂叫了他兩聲，也沒聽到他反應，卻見他正盯著窗外結冰的湖麵出神。
紫雨寂發現，最近他這個同袍時常走神。
他已經很久沒見過莫棋宣在議事的時候走神了。上一次是什麼時候呢？紫雨寂陷入思考：啊……都是十二年前的事了，那時小姐還在世，她說要和百裡東君走，棋宣便看著她發呆，出門後到處和人說他喜歡小姐，還差點同我打起來……
“安世才是宗主。雨寂，你莫要逼他太過。”
莫棋宣收回目光，又說了幾句，說完後，拿起玉劍往外走。紫雨寂看他走得比往日早，心中好奇，便隨著他的背影往外看。他看到結冰的湖麵，枯枝上的山雀，和梅花林中一個纖細的身影……難道棋宣方才是在看她？
極寒之地的冬天很漫長，但梅花的花季卻不會因此而改變。到了這個時候，畫雪山莊的梅早已凋謝大半，殷紅的花朵落在雪地上，又被紛紛細雪覆蓋，倒也省了人埋葬。楊慧正在看枝頭上最後一朵紅梅，忽然聽見背後傳來踏雪的腳步聲。
“你怎麼來了？”莫棋宣問她。
楊慧轉過頭，嫣然一笑，比著手勢：「我想見你。」
她手勢做得很清楚，莫棋宣看得也很清楚，但不知怎的，倒很想讓她再比劃一遍。他看她被鬥篷兜著的臉蛋，問：“所為何事？”楊慧訕訕低下頭，不知如何回話。莫棋宣與她並肩站在一起，看完樹梢的梅，又去看她小巧的耳垂，忽然說：“阿慧，我們回去。”
莫棋宣伸出手，牽著她一路走回小院。
書房中，炭火燒得正旺，屋外是冰天雪地，裡頭卻溫暖得很。楊慧替他磨完墨，又煮了茶，餘下便無事可做了。若是以往，莫棋宣大概是要讓她自行離開的，但今天他卻偏偏不開口，於是楊慧隻能坐在榻上看他讀書。
香爐裡點著雪鬆木，是莫棋宣慣用的，他的衣衫和發絲都沾染著這種氣味。楊慧手撐著頭，坐得離炭火盆子近，暖氣一熏，周遭都是雪鬆香，鼻尖充斥著莫棋宣的味道。她忍不住犯困，腦袋一點一點，伏在榻幾上眯著眼，下一秒就要睡過去。
書桌前那人的心思也不在筆墨紙硯上，翻兩頁書，就要看一眼她，也不知到底讀進去多少。莫棋宣終於放下紙筆，向榻上的人走來，卻什麼也不做，隻是站著看她。見發絲從她麵頰滑落，他伸出手，動作輕柔地替她挽到耳後。
莫邪進門時，便正好見到這一幕，腳步一頓，心想：大人百般嗬護姑娘，早已超出了普通師徒和主仆之間的情分。他如此沉迷其中，卻毫不自知。這樣下去，怕是要生出事端……同為男人，莫邪自然明白那是什麼眼神，又暗暗叫苦：他怎麼偏偏動了心思要將人許配給我！
他連忙低下頭，不敢再看，行禮後便將卷宗送到案幾上。
數旬後，巧芸再次出現在楊慧房中。
自從上次紫雨寂審問以來，巧芸便很少現身。如今天外天首座歸宗，各方管製森嚴，想要通風報信更是難上加難，因此她這次冒了極大的風險前來。她來的時候，楊慧正在看窗外的落雪，嘴角掛著一抹微笑，眼神繾綣，似是在回味什麼。
巧芸心中一沉，因楊慧的神情，顯然是少女懷春。
“姑娘……”她輕喚，楊慧回過神，訝異地看著突然出現的巧芸。巧芸顧不得向她行禮，因為她的時間不多。巧芸關上窗戶，說：“我助姑娘一臂之力，已經下了蠱。” 楊慧皺眉，不知她是何意。“姑娘可是心悅於白發仙？” 巧芸忽然問。
巧芸下的是天外天獨有的陰陽蠱，專門用於魔教之人合歡雙修。楊慧臉色一變，問解藥在哪裡。然而陰陽蠱沒有解藥，如今子蠱已種下，正待母蠱去尋它。「為什麼？」巧芸替她倒了杯茶，茶中混了母蠱，隻說：“姑娘，成敗隻在一念之間。”
楊慧冷靜下來，事出反常必有妖。
她看著那杯茶，比著手勢，問說你們要我蟄伏在魔教，到底是何目的？巧芸低下頭，避而不答。若是傳送消息或者追蹤暗樁，尚可理解，但眼下……巧芸解釋說那位的意思是，若姑娘不願，便無法回家，“真正的家。”
下一秒，楊慧死死抓住她的手。
這還是巧芸見到楊慧以來，第一次看她這麼激動。真正的家……那人顯然知道我的來路！楊慧心想。她胸膛起伏，心緒不寧，顯然還在猶豫。“若是姑娘不願意，自然有其他女子替白發仙解蠱。”巧芸把茶遞給楊慧。
楊慧心中一顫，她甚至不願去想這種可能性。
巧芸也知道這件事對一個未出閣的女子來說，是羞恥至極的。“幸而姑娘對他有意，此番……便算不得受辱。”她說完，遞給楊慧一本東西。楊慧冷眼旁觀，拍打掉春宮集，用手勢說：「我會回到真正的家，你的主子要說到做到。」
她將茶蠱一飲而儘，打開房門，頭也不回地走入風雪中。
楊慧來到另一扇房門前，她曾無數次踏入過這裡，卻沒有哪一次心情如此複雜。房內，子蠱已經感應到母蠱的靠近，開始躁動不安。她聽到那個人苦苦壓抑的悶哼聲，於是推開門。桌上的茶壺茶盞已經在地上摔得粉碎，莫棋宣捂著心口，手中拄著玉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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