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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外天主峰，小院門口的大四照花樹已經結了紅彤彤的果實。極寒之地的秋天快結束了，很快將迎來漫長的冬季。楊慧看著窗外的落葉，這將會是她回到天外天後，度過的第一個冬天。
這一鞭傷得並不重，隻是被掃到了腰側。她皮膚瑩白，便襯得那鞭傷愈發猙獰。可她身上這些斑駁的紅痕又是怎麼回事？像是知道莫棋宣在想什麼，楊慧微微一笑，去拿梳妝台上的白色貝殼，指甲蓋大小的貝殼裡裝的是豔紅的胭脂。她指尖輕抹，示意莫棋宣這便是紅痕的由來。
話雖如此，她一個未出閣的姑娘，又從何得知情事曖昧是這般痕跡？
莫棋宣隱有疑問，他暫且按下不提，拿著金創藥，低頭查看她的鞭傷。李雲煙這一鞭子用的勁大，直接抽破了她的外衫和裡衣。莫棋宣乾脆將衣服上的那道口子撕開，空出足夠的麵積清創。他用溫水沾濕帕巾，說：“阿慧，別動。”
刺痛感令她頻頻皺眉，但莫棋宣動作利落，因此楊慧並未受多大罪。
清完創，莫棋宣坐到她身後，指腹沾了藥粉擦上去，順著鞭傷的方向細細抹勻。他於此道十分熟練，因此擦得也快。正拿了紗布要包紮時，動作忽然一頓。楊慧脫了襖子，正穿著素淨的裡衣。裡衣鬆垮，半遮半掩，越過她的肩膀，便能看到一痕雪脯起起伏伏。
那抹胸是碧色的。莫棋宣知道，因為他已經看到了。
但是他不該看。這一點，他也知道。
楊慧以為是衣衫遮擋了他纏紗布，便主動撩起裡衣和抹胸下擺，袒露整個腰部和一片小腹。她平常服侍莫棋宣更衣，早已習慣，不覺得這是什麼大事。再加上她並非此間之人，是以此間男女之防對她而言，並沒有那麼深刻。
莫棋宣移開視線，不去看那雪白的一片，伸手把紗布從前繞到後。他恍然發現，原來阿慧的腰這麼細，他一隻手臂就能圈住……莫棋宣不再多想，快速在她沒有受傷的另一側腰上打了結，手掌擦過那片平坦的皮肉，不由自主地停頓了一瞬。
楊慧隻當他包紮好了，便放鬆地向後一倒，靠在他懷裡休息。抹胸下擺隨著她的動作滑落，遮蓋住莫棋宣放在她腰腹的那隻手，看著倒像是他刻意伸進去摸她。「我此番可算是有功？」她拿餘光瞥他一眼，笑著比劃手勢。
莫棋宣的注意力全在解讀她的手勢上，未曾留意兩人的距離。
他一側目，唇角便不經意間擦過楊慧的額頭。哪怕隻是片刻，莫棋宣也清晰地感受到她皮膚上細微的絨毛。他喉頭一動，手下用力，把人扶坐起來，拉開些距離，道：“我說了不算，安世自有主張……你不同我置氣了？”
楊慧眼珠一轉，笑得狡黠，繼續比劃著手勢，說若是宗主承認此番功績，我是你的人，自然算到你頭上，你要如何嘉獎我？莫棋宣被她問得一愣，段辰逸尚未伏誅，若言功績，未免過早。不過她此番確實涉險，安撫一二也可，便問：“你想要什麼？”
「有什麼我未曾見過的？」
什麼叫沒見過的……莫棋宣心想，阿慧真會給我出難題。不過想來也是，天外天雖然大，可吃的玩的，翻來覆去也就那幾樣。她畢竟年輕，少年人性子活絡，自然耐不住寂寞要尋些新鮮東西。他略一思量，便有了主意，淺笑道：“待此間事了，我領你去看。”
不到一個月，段辰逸便夥同執法堂副堂主，並天外天的幾個壇主、十來個香主造反，揚言葉安世不足以擔任天外天首座，且他入佛門，有違聖教本旨，樁樁件件，無非是篡位的借口。他在魔教根基也深，鬨得聲勢浩大，域外各派皆在觀望此事。
當初楊慧和葉安世他們使的計謀確實有用，李長老留下的那批人也看透了段辰逸，見他對自家小姐並非真心，便紛紛脫離其掌控。唯獨李雲煙癡心不改，哪怕知道段辰逸是什麼樣的人，她依舊愛他，愛到願意為了他去刺殺葉安世。一次不中，便來第二次。
“睡吧。睡一覺醒來，便什麼都忘了。”葉安世看著倒地的女子，長歎一聲。
至此，最後一把黑刀月霖也折了。“宗主，段辰逸及其同黨已經伏誅，他的家眷該如何處置？”紫雨寂和莫棋宣站在葉安世身側，聽他說將人逐出天外天。紫雨寂皺眉，覺得這個侄兒手軟，擔心他日後難以服眾……
如今段辰逸這個禍患已除，天外天總算真正平息了內憂。
葉安世想著去中原找故人，卻見莫棋宣行禮，說要暫時離教一日。無關教務，乃是私事。“莫叔叔不必多禮，莫叔叔為了天外天鞠躬儘瘁，休沐理所應當。”葉安世笑道，心中好奇他究竟所為何事，兜兜轉轉才從侍婢們的閒言碎語中拚湊出個大概——
原來他叔叔是帶著阿慧去了邊塞。
二人共騎，莫棋宣先下馬，而後雙手舉著阿慧的腰，把人穩穩地放到地上。快馬行了近兩個時辰，阿慧還是騎不慣馬，屁股被顛得生疼，兩條腿都在打顫。此刻，她看著一望無際的草原，不由得愣神。
莫棋宣替她係好鬥篷，解釋道：“此地乃是‘那嘉措’。”
“那嘉措”在北闕語中意為“天之北”，也就是說出了這片雪林，踏入草原，便不再是天外天的勢力籠罩範圍，而是北牧的地盤。楊慧快速思考，若是天外天有意聯合北牧，從西麵和北麵進發，就像明德八年的東征那樣，中原是否還能夠抵擋？
難怪魔教這麼多年，都是蕭氏皇朝的心腹大患，蓋因此地實為邊塞險關，若不能收歸己用……不，它隻能收歸己用！楊慧心中一凜，仿佛窺見草蛇灰線，她開始懷疑自己蟄伏在魔教的真正任務是什麼。
她沒有時間再多想，莫棋宣已經帶著她往前走。
見她腳下踟躕，莫棋宣以為她害怕，便安撫道：“無妨，今日是祝火節。”每逢祝火節，牧民便以歌舞和酒食慶祝，且來者是客，從不拒絕。楊慧去牽他的手，他沒有猶豫，很快回握住。牧民見到來客，便用木盤端了肉食、果子和奶酒相迎。
莫棋宣同他們說了什麼，從袖子裡拿出一塊藍色寶石。
牧民伸手接過，笑著點頭，引他二人到一處乾淨的氈帳，氈帳裡鋪著厚厚的虎皮毯子，楊慧跟著他席地而坐。“你嘗嘗。”莫棋宣把木叉遞給她。獐肉用炙烤的卵石燙熟，表皮焦香而內裡多汁，入口卻帶著鬆木香氣，楊慧第一次吃到風味如此特殊的肉品。
天外天之人茹素，莫棋宣不吃肉，便隻喝酒。
楊慧吃著肉，一邊去看莫棋宣。
從這個角度，隻能看到莫棋宣的側臉。他年近三十，仍然是極好看的。比起三年前，眉宇間多了幾分淡然，更顯清雅俊逸。高鼻深目，發眉皆白，玉劍放在身側，他端坐在那裡，一副遺世高人的姿態，仿佛天地凡塵不能侵擾他分毫，是不折不扣的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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