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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外天，主峰大殿。
葉安世足下輕點，身影掠向最高處，期間不曾借力，隻一旋轉便輕鬆踩上了聖階。紫雨寂和莫棋宣目光欣慰，他二人身為護法，便自發站到聖座左右。葉安世俯瞰著跪地的眾人，冷不防察覺到一道視線。段辰逸恭敬地低下頭，身後站著以他為首的執法堂眾人。
楊慧遙遙衝莫棋宣打了個手勢，得他首肯，便回了小院。
她背著包袱，推開院門。這是她曾經生活了十年的地方，一草一木她都無比熟悉，眼下卻踟躕猶豫，仿佛一旦再次踏進去，就要陷入什麼萬劫不複的境地。楊慧不知該如何形容這種感覺，並非抗拒抵觸，而是一種隱隱的不安。
但無論如何，她終歸是要回來的。
楊慧走進自己的房間，放下包袱，地板很乾淨，桌麵榻幾光亮，一點也看不出久未有人居住的樣子，顯然是被人刻意灑掃過。更令她在意的是梳妝台上的楸木匣子，楸木珍貴，匣子精致，說明這裡頭的東西隻會更加貴重。
台上還留有她昔年用過的簡單發飾，但匣子裡的事物俱是玉石珠寶所製，花紋美麗、色澤明亮，顯然造價不菲。自從她被養在莫棋宣名下以來，吃穿用度都是按照莫棋宣的規格來，雜堂給莫棋宣送什麼料子的衣服，便有一份同樣材質的女子服飾。
可雜堂不會送這樣貴重的釵環首飾。
楊慧一時間思緒紛紛，她拿起一柄象牙梳篦。暹羅那麼遠，象牙傳到極寒之地極為不易，他連這都能尋來……梳妝台上碼著三個楸木匣子，每個匣子裡的東西都不一樣，似是揣度她三年來，逐漸長大後會喜歡不同的花樣和款式。
她翻看衣箱，裡頭果然也添了不少新衣服。
“姑娘。”莫邪站在門外。
原來是莫棋宣派來傳話，他們此間議事已畢，也到了用膳的時候，便讓楊慧前去畫雪山莊。大約一柱香後，楊慧梳洗完畢，脫下中原衣裳，換上北闕女子的服飾，整頓妥帖後才開門。莫邪見她推門而出，忽然一愣，心想：人人都說女大十八變，果不其然……
畫雪山莊的格局不同於別處，它更像江南的水榭樓閣。
傳說當年葉鼎之還在的時候，便常常一個人獨自坐在山莊裡飲酒。外麵的人常常揣測魔教教主葉鼎之到底是個什麼樣的人，有人說他狼子野心、有人說他殘暴無道……卻鮮少有人知道他最常做的，便是看著梅開梅落，思念一個無法企及的女人。
葉安世一回來，不選別的住處，他隻要畫雪山莊。
“阿慧長成大姑娘了。”青兒笑眯眯地打量她，從頭看到腳。隻見楊慧身著圓領小袖的縹色長衫，頭上別著根丁香鏤空發釵，耳戴珍珠璫。她似是羞赧，盈盈一笑，端的是明眸皓齒。楊慧向眾人行過禮後，又站在莫棋宣身邊，忙前忙後地為他布菜。
莫棋宣拿著酒盞，說：“阿慧，你也坐下。”
楊慧靜靜坐在他旁邊，聽紫雨寂他們和葉安世聊起從前的事，又問他有沒有受到中原人的苛待。葉安世被長輩圍繞著，自然是欣喜的，卻也想起他的師父忘憂，不免有些傷感。他餘光看到莫棋宣和楊慧都沒怎麼動菜，似各有心事，便主動替楊慧斟了酒。
楊慧微訝，不知道葉安世此舉何意。
葉安世友善地衝她微笑。
雖然他們二人小時候算是有過竹馬之誼，可再怎麼說，她也隻是莫棋宣的婢子，何德何能勞煩他這個宗主斟酒？能和蕭瑟這樣的人結交甚篤，葉安世的葫蘆裡賣的可不是什麼非處方藥……但他既然倒了酒，楊慧就隻能謝他。謝完了之後，這酒還必須要喝。
忽然從旁伸來一隻修長的手掌，直接截住了那杯酒。
一時間，紫雨寂和青兒都停下說話聲。
葉安世看到注意力終於被吸引走，頓時鬆了口氣。他方才幾乎是被紫雨寂追問著，話裡話外都在敲打他是否對中原心生留戀，又是否還想著帶領魔教重回故土，種種問題，哪一個都不好回答。葉安世也不想昧著良心，在長輩麵前說謊，故而靈機一動。
三雙眼睛齊齊看向他們兩人，楊慧也愣住了，疑惑地看向莫棋宣。青兒最快反應過來，打圓場，笑著說：“棋宣，阿慧都已十八了。你還這麼管束著，阿慧怕不是要嫌你煩！”她話是這麼說，心裡卻想：棋宣此番實在莫名其妙……
楊慧忽然明白那股不安到底因何而來。
她在中原雖然也算不得自由身，可比起在天外天，到底還是中原要放鬆得多。三年的中原生活，已經讓她習慣自己做主。她垂下雙眸，去看莫棋宣攔下的那盞酒。莫棋宣問她：“你想喝？”楊慧點點頭，又搖搖頭。
他把酒放在她麵前。至始至終，楊慧再也沒碰過那杯酒。
飯後，莫棋宣卻不回自己的小院，而是問她：“可想去市集？”楊慧其實不大想去，她有些疲倦，但是莫棋宣的精神很好。他雖然語氣平淡，但楊慧知道他想看她答應。於是她便點點頭，“走吧。”莫棋宣要帶她下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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