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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夜已過，莫棋宣看她睡熟了才出門，去到廂房沐浴更衣。
距離他上次合眼已經過了三天三夜。
莫棋宣低著頭，看浴桶水麵上的自己，難怪阿慧那丫頭要摸他，因為他此刻看起來一點也不像他。可他畢竟是莫棋宣，那個出身北闕莫氏的貴胄、二十歲就成了魔教法王的人。即使再狼狽，他也能獨自一人翻遍九座雪山，拿到他要的東西。
他洗漱完畢，收斂氣息推開房門，楊慧正窩在小榻上睡得香甜。莫棋宣又探了探她的脈絡，這才回到床上，和衣而睡。睡了不過淺淺三個時辰，莫棋宣就照常起身，先去小室峰練劍，天完全亮了以後，再回到院子裡看望楊慧。
她已經能坐起身自己喝藥了，喝完藥又昏昏沉沉地睡去。
往後三天裡，幾乎每一天都是如此。等到第四天晚上，楊慧幽幽轉醒，頓覺身體有了力氣，腦袋也不像之前那麼沉重。她下了榻，走到床邊，一頭栽進被子裡，把自己裹起來。莫棋宣拿著食盒回房，看到空著的小榻一愣，視線一轉，卻見自己床上多出一個鼓鼓囊囊的小山包。
“阿慧，出來。”莫棋宣放下食盒。
那座小山紋絲不動，她怕不是要閉過氣去……莫棋宣心有餘悸，抓起被子一揚，隻見楊慧正在死命撓著肩頭，那上頭被啃咬的牙印充血泛紫。楊慧這麼抓，那處皮膚又白嫩，更是浮出道道紅痕，看著觸目驚心。莫棋宣拉開她的手，皺著眉，說：“他不敢再現身了。”
那丫頭麵上呆愣愣的，抬起頭，迷茫地看著他。
莫棋宣放開她，坐到桌邊，說：“阿慧，擺膳。”那丫頭好一會兒才反應過來，下了床，慢吞吞走來，掀開食盒，將裡頭的菜飯擺在桌上。莫棋宣不動勺，楊慧也不動。她低頭坐著，忽然看到一隻手遞到她眼皮底下。那隻手乾淨修長，正托著一份香酥金黃的“曳禾撒”。
那日他買來的畢羅和曳禾撒都涼透了，自然也不能再吃。
莫棋宣心想阿慧畢竟還是個孩子，受此驚嚇，又大病初愈，是該哄哄她。於是便下山買了她最愛的吃食，誰知道回來就看見那丫頭自殘。莫棋宣不是話多的人，也不習慣溫言相勸，此刻慶幸自己去買了曳禾撒，否則今日不知該拿她如何是好。
果然，他看到楊慧神情開朗不少。
“這哪裡是收婢子——”
紫雨寂落下一枚棋子，搖搖頭，說：“分明是養女兒！”青兒卻道這也並非是什麼壞事。這些年莫棋宣為了維護天外天，在外所造殺孽不小、威震域外，若是身邊再沒個寄托的人，恐於心性有損，如此劍道一途也將受挫，“打小由棋宣親自教養著，你且放寬心。”
另一頭，楊慧自打生死劫之後，每天都被莫棋宣看管在院中。
除了莫棋宣外出的時候，二人幾乎形影不離。他要練劍，她就坐在院子裡看他，等他練完劍再遞上熱水浸過的濕巾。他要看書寫字，她就去書房裡掌燈磨墨，拿鎮紙鋪平了書簡。他要用膳，她就親自布菜收拾。莫棋宣等她身體徹底養好後，忽然說：“我要離開三日。阿慧，你等我回來。”
待他離去，巧芸才借著送膳的名義去見楊慧。
“屬下未能及時相救，還請姑娘恕罪。”她放下食盒，恭恭敬敬地衝楊慧行禮。楊慧正坐在榻上翻書。這書顯然是莫棋宣常看的，裡頭有不少批注，全是他的字跡。巧芸弓著身子，沒聽到主子叫她，也不敢起身。大概過了半柱香的時間，楊慧才抬抬下巴，示意她起身。
楊慧很清楚，巧芸奉她為主，是因為她真正的主子要她認楊慧為主。
比起楊慧，任務和籌謀才是巧芸的頭等大事。
「替我換藥。」楊慧打了個手勢，解開衣衫，露出一隻纏著繃帶的肩頭。本該是光滑白皙的皮膚，如今卻多出數道紫紅傷痕，和周圍的一片瑩白格格不入，著實駭目。巧芸上藥的手一頓，顫聲道：“姑娘受苦了。”
這世上有兩種人，一種人生來若扶風弱柳、是逐水流的輕薄桃花，另一種人天性果斷堅韌，是無法撼動的磐石。對旁人狠辣的人，巧芸見得多了，算不得真正的狠絕之人，也無法真真叫人畏懼。
但是楊慧不一樣。
巧芸替她重新包紮好傷口，心思百轉千回。她竟對自己也能下此狠手。蓋因在巧芸的觀念裡，這個世上女子誰不想保全好好的身子？身體發膚有損的女子，婚事嫁娶是要吃大虧的。該不該說，姑娘真不愧是“那位”選中的人……
“姑娘，中原來報。”原來天啟城發生了件大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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