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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際電閃雷鳴，預示著一場瓢潑大雨。
莫棋宣趕回主峰時，已經過了午夜。子時本該分外寧靜，卻因為這批外出執行任務的魔教子弟的歸來而顯出躁動，空氣中的血腥和焦氣逐漸加重。楊慧坐在自己屋子裡，點一盞小油燈，不敢入睡。漆黑的夜晚時而亮如白晝，伴隨著陣陣雷鳴，大雨終於劈啪襲來。
他站在小院門口，卻遲遲不進去。
乾涸的血液幾乎浸染了整件衣服，讓人看不出這原本是件白袍，甚至連發梢都染成紅色。莫棋宣轉身欲走，卻聽見身後有了動靜。那丫頭舉著傘，穿著褻衣，深一腳淺一腳地追出來，似是畏懼雷電，神情瑟縮。莫棋宣背對著她，喝道：“別過來，回去！”
楊慧停住腳步，聽他的話，又走回房。
莫棋宣淋了會兒雨，從地上掬起一把濕透的雪塊搓手，然後踏進小院，推開房門，卻見房內已經擺了熱氣騰騰的浴桶，屏風和換洗衣物。他除去身上的臟衣，摘下發冠，踏入浴桶裡，熱水正好沒到胸膛。“出來吧。”這丫頭怕被他責怪擅自闖入他房中，因此躲躲藏藏，以為他沒發現。
楊慧撿起地上的臟衣服，抱到簍子裡，然後坐到屏風前麵。
也不知道莫棋宣洗了多久，楊慧靠著屏風開始犯困，兩隻眼皮忍不住要合上，忽然聽得“嘩啦”水聲，莫棋宣已經穿著乾淨的褻衣從屏風後麵走出來。楊慧趕緊站起來，把乾燥的巾子遞給他。“阿慧，你來。”他坐到榻上，楊慧跟著爬上去，拿巾子絞乾他的頭發。
她人小，力氣也小，擦了許久也隻是半乾。
轟隆雷聲炸響，楊慧手一抖，帕子就掉在地上。
莫棋宣似乎完全不在乎，反倒指使著她去沏茶。於是楊慧又隻好匆匆忙忙去點炭火，把茶壺架起注滿水，安靜坐著等水開。水開後，楊慧去拿茶杯。天際再次閃過雷電，她手裡的茶杯一滑。莫棋宣正在看書，目不斜視、五指成爪，一招隔空取物，茶杯眨眼間就穩穩落在他手中。
他放下杯子，說：“斟茶。”
楊慧又提著茶壺爬上榻，替他倒茶。如此忙活近兩個時辰，已經是後半夜了。雨勢轉小，電閃雷鳴已經不那麼強烈。楊慧被他指使了一個晚上，早就疲憊不堪，累得趴在桌上睡了過去。莫棋宣放下手裡的書，把窗子微微推開。
天際漸漸露出魚肚白，雷雨已經停了。
莫棋宣走在回廊裡，芝蘭玉樹的品貌，加一襲勝雪素衣、宛若謫仙下凡。
迷迷糊糊間，楊慧覺得自己在移動。她實在太困了，隻能勉強睜開一條眼縫。除了一團白色，楊慧也看不清別的什麼。風把幾縷頭發吹在她眼睛上，刺癢得楊慧往那團白色上蹭了蹭臉。很快，她就在那上麵找了舒服的位置，安穩地陷入沉睡。
轉眼大半年過去，楊慧在學堂裡認識了一個小丫頭。
這件事情說起來，倒也算巧合。
天外天的教眾分三六九等，學堂裡的弟子也不例外。長老的子女和普通教徒，地位自然不可同日而語。楊慧雖然養在法王名下，可要是細究起來，到底還是個奴婢。有的人忌憚白發仙，但有的弟子因背地裡有人撐腰，故意要去欺負她。那日楊慧正要下學，卻怎麼也找不到自己的小鬥篷。
一個約莫十三四歲的半大小子手裡拿著鬥篷，好整以暇地等她。
他仗著自己年紀比這幫孩子都大，又是段辰逸的子侄，便隨意欺負學堂裡年幼的孩童。楊慧去扯他手裡的鬥篷，卻被牢牢拉住。她見蠻力搶不過，便死死盯著段風燁。段風燁更是得意，高高舉起鬥篷，嚷嚷著：“不給你，就不給你！”
楊慧眉頭一皺，實在不耐煩和這小子糾纏，便用了腳下功夫，躥起身把鬥篷搶回來。倒不是說她有多喜歡這鬥篷，但這畢竟是莫棋宣送她的……隻是她算錯了一點，段風燁比他們都大，習武的時間也更長，功夫自然更加精湛。
他壞笑一聲，猛地從後抱住楊慧，右手不老實地掐她腰。
段風燁常用這招把年紀小的女弟子羞得滿臉通紅，再看她們哭鼻子。
但是楊慧不吃這招，她用了狠勁往段風燁下半身踢。段風燁側身一躲，險些被她踢中命根子，頓時愣住了，反應過來後惱羞成怒，迄今還沒有哪個弟子敢如此反抗。武學的差距就在此顯露無疑，段風燁麵色陰沉，一掌擊向楊慧胸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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