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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院裡，楊慧正在練字。
當日莫棋宣離開的時候曾留給她一個部下，那部下整日裡抱著劍守在院門口，也不怎麼和她說話。並且自從葉安世上次提醒過她之後，楊慧便讓巧芸來得別那麼頻繁，以免暴露蹤跡。因此這三個月，楊慧每天都隻能呆在院子裡，過得雖然無聊，倒也平安無事。
她視線往院門口看，莫棋宣還沒回來，他這個部下看著倒和他有幾分神似，一樣都是白色的。莫邪察覺到她的視線，以為楊慧是有話要和他說，又想著白發仙大人叮囑過，這個丫頭不會說話，因此要格外留意她的舉動，於是走過去，一開口卻犯了難——
該如何稱呼她……小姐？丫頭？
若是直接叫名字，似乎也不妥。
因為她若真的隻是區區一個小婢子，白發仙也不至於特意派出他來保護。可她看起來，也不像是白發仙的親族或者北闕貴胄。該如何稱呼她，本來就取決於地位和白發仙對她的態度。莫邪一時間有些糊塗，隻見楊慧衝他笑了笑，比了個手勢。
“……姑娘何意？莫邪不明白。”
莫邪自然而然地脫口而出，方才覺得找對了合適的稱呼。楊慧指了指硯台，又指了指筆。莫邪恍然大悟，原來是紙和墨用完了，要他去雜堂領些回來。可他要是走了，這裡沒人看守怎麼辦？莫邪略微猶豫，心想不過是一炷香的時間，應當出不了大事，便說去去就回。
因此莫棋宣甫一回來，便隻看到空落落的院子。
楊慧的房門開著，他走過去，隻見那丫頭趴在桌子上睡得正熟，臉蛋墊著宣紙，紙上寫滿了字，硯台裡的墨半乾不乾。莫棋宣放下玉劍，抽出桌上沒被她壓著的紙，發現她練習的是北闕文字，字跡生澀，不大好看，卻是下了苦功夫的。一張上麵寫滿了簡單的詞彙，另一張卻是……
是名字。
這不是一般的名字，而是很複雜的名字。雖然楊慧寫得不好看，但是他自己的名字，莫棋宣還是一眼就認出來了的。“莫棋宣”本就是根據北闕語所譯的中原人名，他真正的名字在北闕語裡頗為複雜。因為按照習俗，越是尊貴的出身，名字越長，蓋因要在前頭加上祖輩的誥稱。
這丫頭寫他的名字，用掉整整十來張紙。
恰逢此時，莫邪拿著新墨和宣紙回來。
“您回來了？”莫邪將東西往桌上一放，向他恭敬行禮。莫棋宣放下紙，背著手，質問：“我讓你守在這裡，為何離職？”莫邪連忙跪下，向他解釋，方才得他一句起身吧。隻是起身之際，餘光瞥到睡著的楊慧，以及她身上被人蓋上的寬大披風，暗自思量：大人如此照顧她，莫不是有心收做養女？
楊慧揉揉眼，被他們的說話聲吵醒。
她看到莫棋宣，一個激動便從座椅上跳下來，又把桌上鋪著的練字宣紙推給他看，張著嘴“啊啊”叫著，都忘了比手勢。這是要他看她並沒有荒廢學業的意思，莫棋宣點點頭，難得誇了她兩句，那丫頭笑得眼睛一亮。東征失利的陰霾，一時間在他心中散去少許。
時間過得很快，一晃兩年過去。
這兩年間，天外天發生不少變化。原來的無法無天、無作無相四位尊使和兩位魂官都已死在那場東征之中，且教眾也有不少傷亡。唯一的少宗主如今在中原為質，天外天群龍無首，以段辰逸為首的一批人覬覦宗主之位，並且獲得不少人的支持。
無可奈何之下，紫雨寂和莫棋宣隻能重整教內人事。
如今的天外天因為首座缺失，便由其下兩位護教法王暫代宗主行事，左護教法王紫衣侯，右護教法王白發仙。二法王之下，又有三長老，青兒位列其中。排在三位長老之下的是六位堂主，有執法堂、器堂、醫堂、學堂，膳堂和雜堂。除此以外，魔教勢力籠罩之下，各地還分布大大小小的壇主和許多香主管事。
“段辰逸近來越發肆無忌憚，我看他是等不了十年之久的。”
紫雨寂坐在書房中，看著手下遞上來的情報。
“按說他不過區區執法堂堂主，還不敢動我們的人。”莫棋宣在棋盤上落下一子，黑子瞬間陷入被圍困的局勢。紫雨寂稍一思索，便窺見破局之眼，棋勢倒轉。因這一步走得極妙，同邊角的黑子裡應外合，本來困死的黑子，竟形成反殺，倒逼白子。
“我輸了。”莫棋宣將棋子扔回簍中，提起劍，說：“這次便由我去吧。”
莫棋宣走出同袍的居所，臨行前又回了一趟自己的院落。
院落裡空無一人，忽然一枚暗器從上方襲來。他站在原地紋絲不動，伸手截住，攤開掌心一看，軟中帶硬、嫩綠鮮黃，分明是顆杏子。莫棋宣仰起頭，隻見那丫頭正站在樹上衝他笑。楊慧張開手，肆無忌憚地向下倒。本原以為這丫頭要用輕功落地，哪知道俯衝之勢絲毫不減——
莫棋宣足下輕點，一躍而起托住她，把人安穩放在地上。
“我聽莫邪說，你又偷偷下山了？”他把杏子還給楊慧。
楊慧心虛地低下頭，算是默認了。這實在怪不得她，天外天推崇茹素，她在宗門裡隻能吃到生果和時蔬，連雞蛋也看不見，實在想念肉食的美味，這才決定下山吃肉。自從他把莫邪留給她以後，她的行蹤便時刻被報告給莫棋宣，本來也沒想過真能瞞住他。
莫棋宣本要說她兩句，卻見她乖覺地低頭，一副等著受罰的模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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