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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若溪指尖一顫,心虛看向王太醫。

王太醫頓了一瞬,眼中閃過一抹掙紮,垂首答道:“殿下隻是一時急火攻心,待臣開幾副清心凝神的藥方,定能幫殿下養好身子。”

聞言,柳若溪緊繃的神經終於鬆懈下來。

燕綏之眸色深沉,並未再追問。

他撐著仍有些虛軟的身體,便要掀被下床。

柳若溪剛落下的心又提了上來,連忙扶住他:“殿下,您貴體尚未痊愈,這是要去哪兒?”

燕綏之不著痕跡地避開她的觸碰,語氣疏離。

“今日你也累了,不必在此伺候,先回宮歇著吧。”

柳若溪唇瓣微張,還想再說些什麼,但在觸及燕綏之那明顯冷淡的目光時,所有的話都堵在了喉間,隻能順從地低下頭。

“是……臣妾告退。”

她朝燕綏之行了一個標準的宮禮,在宮女的攙扶下,一步三回頭地離開了寢殿。

殿門剛一合上,燕綏之便吩咐身邊的宮人:“給孤更衣,孤要去殯宮。”

……

殯宮內,陰風慘慘,穿堂而過的冷風卷著陳腐的氣息,吹得燭火搖曳。

無垠的夜色籠罩著燕綏之。

他每靠近一步,心就被無形的力量攥緊一分,跳動得沉重而慌亂。

四周宮人跪伏了一地,連大氣都不敢喘。

大堂正中央,一張簡陋的木床上,刺目的白布覆蓋著一道熟悉的人形輪廓。

燕綏之的腳步沉重如灌鉛。

他緩緩伸出手,指尖抑製不住地輕顫,終於掀開那冰涼的白布。

玉無心的臉蒼白、冰冷,如同玉雕,再也尋不見往日一絲隱忍或忠誠的影子。

心口再次傳來一陣劇烈又沉悶的鈍痛,仿佛被重錘連續不斷地敲擊。

他這輩子,從未體驗過如此清晰而尖銳的心痛。

燕綏之自幼生活在冰冷徹骨、充滿算計的皇宮,遭遇的明槍暗箭數不勝數。

父皇猜疑他,視他為眼中釘。

母妃隻是利用他在後宮站穩腳跟,從未給予過他純粹的關愛。

周遭所有人,不是對他有所圖謀,便是因權勢而懼怕他。

他從未被人真心待過,久而久之,他也便失了真心,習慣了以冷漠絕情的樣子示人。

隻有玉無心是不同的。

從他將玉無心帶回東宮的第一天起,就忍不住在意她。

即使他從不讓宮女近身伺候,卻還是破例將玉無心留在了身邊。

得知自己被廢黜太子之位時,即使他自身難保,他還是鬼使神差般決定要了她。

她以為他是喝醉了,認錯了人,但依舊順從地讓他占有。

那一夜,他失控地要了她一次又一次。

他那天確實喝多了酒,但他清楚的知道她是誰。

她是玉無心,是他最忠誠的刀。

他以為這隻是出於讓玉無心繼續留在他身邊保護他的不得已,如今才驚覺,那不過是自己的隱藏的私心——

他不想讓任何人得到玉無心,玉無心隻能是他的。

十年來,玉無心對他絕對忠誠,他對玉無心交付背後信任。

他曾篤定地認為,這便是他們之間全部的情感聯結。

可此刻,心底這份洶湧難平的劇痛,像一道刺目的閃電,劈開了他心底隱秘的心思。

他不僅是在乎玉無心的。

甚至還對她產生了連自己都未曾察覺的、超越了主仆的複雜感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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