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雲南大理

大理風牽滇途遠

崖壁上的風裹著深秋的涼意,卷著細碎的枯葉,狠狠刮在南兒臉上。她雙手緊扣綿億的手腕,指節因用力而泛白,腳下是深不見底的山穀,雲霧在穀底翻湧,連陽光都被揉成朦朧的光斑,唯有身側那棵老槐樹的枝乾,像從崖壁裡鑽出來的救命繩,死死勾住兩人的衣擺,才沒讓他們墜入深淵。

“別怕,我先挪下去找落腳的地方。”綿億的聲音比平時沉了幾分,帶著刻意的鎮定。他騰出一隻手,指尖劃過粗糙的樹皮,摸索著枝乾上凸起的瘤節——那是常年風吹日曬留下的痕跡,此刻卻成了唯一的支撐。寒風順著衣領灌進來,他卻渾然不覺,隻盯著樹乾上能借力的地方,南兒的重量壓在他手腕上,每一絲力道都在提醒他:絕不能失手。

南兒的手心全是冷汗,另一隻手抓著被樹枝劃破的衣襟,布料磨得掌心發疼。她不敢往下看,隻能盯著綿億的後背,他的衣袍已被刮得滿是破洞,露出的小臂上還沾著泥土和細小的血痕。“慢些,別急。”她輕聲說,聲音發顫,卻怕自己的緊張影響到綿億。

綿億一點點往下挪,腳終於踩穩了一根碗口粗的側枝,樹枝微微彎曲,卻穩穩托住了他的重量。他回頭衝南兒笑了笑,眼角彎起,驅散了幾分緊張:“下來吧,踩著我剛才的位置,我拉你。”南兒咬著唇,慢慢鬆開抓著主乾的手,任由綿億拽著自己的手腕往下移。兩人就這樣一停一挪,樹枝時不時刮破他們的袖口,留下一道道細小的血痕,可誰都沒吭聲。足足耗了半個時辰,他們才終於落到了穀底。

雙腳踩在鬆軟的腐葉上時,南兒腿一軟,差點栽倒,綿億連忙伸手扶住她。兩人靠在老槐樹下喘氣,胸口劇烈起伏,身上的衣服滿是破洞,臉上沾著泥土和草屑,可看著彼此眼裡的光,又都忍不住笑了——至少,他們還活著,還能一起往前走。

“我們去雲南大理吧。”緩過勁來,南兒先開了口,她抬手擦掉綿億臉頰上的泥點,指尖觸到他冰涼的皮膚,又連忙收回手搓了搓,再輕輕貼上他的臉。“那是我長大的地方,有洱海邊的風,有蒼山腳下的田,還有我爹娘種的老茶樹。到了那兒,沒人認識我們,也沒人能再逼我們分開。”

綿億的心猛地一暖,他握緊南兒的手,指尖傳來的溫度讓他無比踏實。“好,就去大理。”他低頭看著兩人交握的手,南兒的手比他小一圈,指腹帶著常年做家務留下的薄繭,卻格外溫暖,“我們順著山穀往南走,總能找到去雲南的路。”

穀底潮濕,枯枝敗葉下藏著不知名的蟲蛇,綿億撿了兩根粗壯的樹枝當拐杖,又在附近尋了些能充饑的野果——紅的山莓、紫的五味子,還有幾顆青中帶黃的野棗,用寬大的桐樹葉包好,遞到南兒手裡:“先墊墊肚子,等找到人家,再想辦法弄點熱的。”南兒接過野果,咬了一口山莓,酸甜的汁水在舌尖散開,驅散了些許寒意,她又挑了顆最紅的遞到綿億嘴邊:“你也吃,這個甜。”

兩人並肩順著穀底的溪流往前走,溪水潺潺,清澈見底,偶爾能看到幾條小魚遊過。頭頂的崖壁高聳,隻漏下窄窄的一片天,偶爾能聽到幾聲鳥鳴,卻襯得穀底更顯幽靜。可誰都沒敢放鬆警惕,綿億走在外側,時不時回頭看南兒,怕她被石頭絆倒,又怕她跟不上自己的腳步。走了約莫一個時辰,南兒的腳步漸漸慢了下來,綿億察覺到她的疲憊,便停下來,讓她靠在自己肩上歇會兒:“累了吧?歇五分鐘再走。”

南兒點點頭,靠在他肩上,聞著他身上淡淡的草木氣息,心裡漸漸安穩。她想起小時候在大理,爹牽著她的手去鎮上趕場,娘在木屋前曬茶葉,風裡全是茶香。那時候她從沒想過,有一天會離開家鄉,更沒想過,會為了一個人,經曆這麼多生死考驗。“綿億,”她輕聲開口,“你說我們能平安到大理嗎?”

綿億低頭,輕輕摸了摸她的頭發,聲音溫柔卻堅定:“能。隻要我們在一起,就一定能到。”

又走了兩個時辰,前方終於出現一道狹窄的山口,陽光從山口透進來,灑在滿是碎石的路上,像鋪了一層金箔。綿億拉著南兒加快腳步,剛踏出山口,就看到不遠處的土路邊,停著一輛破舊的馬車,車旁還拴著兩匹瘦馬。車轅上掛著半袋麥麩,車廂角落放著一個裝著乾糧的布包,旁邊還有個打翻的水囊,看樣子是趕路的人臨時離開,還沒回來。

“我們先借走這馬車,日後遇到車主,再把錢還給他。”綿億回頭和南兒商量,見她點頭,便解開馬繩,扶南兒上了車廂。車廂裡鋪著一層乾草,雖然簡陋,卻比在穀底趕路安穩多了。他又把布包裡的乾糧拿出來看了看,是幾塊硬邦邦的麥餅,還有一小袋炒米,便把麥餅掰成兩半,遞了一塊給南兒:“先吃點墊墊,等會兒找個有水的地方,煮點炒米吃。”

綿億坐在車轅上,一手握著韁繩,一手時不時摸向腰間——那裡藏著一把從穀底撿到的短刀,刀身雖有些鏽跡,卻依舊鋒利,是他目前唯一能用來保護南兒的東西。馬車行駛在鄉間小路上,車輪碾過石子,發出“咕嚕咕嚕”的聲響,兩匹瘦馬雖走得慢,卻很穩。南兒靠在車壁上,掀開車簾的一角,看著窗外掠過的田野和農舍,心裡漸漸踏實下來。

傍晚時分,他們在一個破敗的土地廟前停了下來。綿億撿了些枯枝,在廟門口生起一堆火,又從附近的小溪裡打了些水,用一個破舊的陶罐煮起了炒米。火光映著兩人的臉,溫暖又安靜。南兒靠在火堆旁,看著綿億專注煮米的樣子,忍不住笑了:“等到了大理,我給你煮臘肉炒米,比這個香多了。”

綿億抬頭,眼裡滿是溫柔:“好,我等著。”他把煮好的炒米盛出來,先遞給南兒一碗,“小心燙。”南兒吹了吹,嘗了一口,雖然沒什麼調料,卻格外香甜。兩人吃完炒米,又烤了幾塊麥餅,便準備在土地廟裡歇一晚。綿億把乾草鋪在地上,讓南兒睡在裡麵,自己則靠在廟門旁,握著短刀守夜。

可這份安穩沒持續多久。半夜時分,綿億突然聽到遠處傳來急促的馬蹄聲,他瞬間繃緊了神經,連忙吹滅火堆,搖醒南兒:“快起來,有人來了。”南兒揉了揉眼睛,還沒完全清醒,就被綿億拉著躲到了土地廟的供桌後麵。

馬蹄聲越來越近,最後停在了廟門口。“剛才明明看到這邊有火光,怎麼沒人?”一個粗啞的聲音響起,帶著不耐煩。“搜!仔細搜!主子說了,絕不能讓他們逃去雲南!”另一個聲音帶著狠勁,顯然是衝著他們來的。

南兒的心提到了嗓子眼,緊緊攥著綿億的手。綿億屏住呼吸,透過供桌的縫隙往外看——隻見五六個穿著黑色勁裝的人騎著馬,腰間佩著長刀,臉上帶著殺氣,正圍著土地廟四處查看。有個黑衣人走到供桌前,腳踢到了地上的乾草,綿億的手悄悄按在了腰間的短刀上,做好了隨時衝出去的準備。

萬幸的是,那黑衣人隻是掃了一眼供桌,就轉身走了:“沒人,可能往前麵的鎮子去了,我們快追!”馬蹄聲漸漸遠去,綿億才鬆了口氣,他扶著南兒從供桌後出來,兩人不敢多耽擱,連夜趕著馬車往南走。

接下來的日子,他們幾乎是在趕路和躲避追殺中度過的。有時候剛找到一家客棧歇腳,半夜就會聽到窗外有動靜,隻能連夜收拾東西逃走;有時候在路邊的麵館吃碗麵,都會看到幾個眼神不善的人盯著他們,隻能匆匆吃完,快馬加鞭離開。

追殺的人像附骨之疽,無論他們走得多快,總能被追上。有一次,他們在一條河邊被黑衣人堵住,綿億為了保護南兒,用短刀和黑衣人纏鬥,胳膊被砍了一刀,鮮血瞬間染紅了衣袖。南兒嚇得眼淚都掉了下來,卻還是鼓起勇氣,撿起地上的石頭砸向黑衣人,幫綿億爭取逃跑的時間。

兩人騎著馬衝進河裡,冰冷的河水沒過馬腹,刺骨的寒意順著褲腿往上爬。黑衣人在後麵射箭,箭支擦著他們的耳邊飛過,“嗖”的一聲釘在旁邊的樹乾上。他們不敢回頭,隻能拚命催馬往前跑,直到過了河,鑽進一片茂密的樹林,才甩掉了追兵。

在樹林裡,南兒幫綿億包紮傷口。她從自己的衣袍上撕下一塊乾淨的布料,用隨身攜帶的草藥嚼碎,小心翼翼地敷在綿億的傷口上,再用布料纏好。看著他胳膊上猙獰的傷口,眼淚止不住地掉:“都怪我,要不是我,你也不會受這麼多苦。”

綿億抬手擦掉她的眼淚,笑著說:“傻丫頭,能和你一起去大理,再苦我也願意。隻要我們能平安到那兒,一切都值得。”他把南兒摟進懷裡,輕輕拍著她的背,“別哭了,再哭就不好看了。等我們到了大理,我帶你去看洱海的日出,比京城的好看多了。”

南兒靠在他懷裡,點點頭,把眼淚蹭在他的衣袍上。她知道,綿億隻是在安慰她,可心裡還是暖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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