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國
火鍋的熱氣在包廂裡蒸騰，玻璃窗上凝了一層細密的水珠。 鹿西坐在角落的位置，看著徐浩舉著酒杯站起來，滿臉通紅地喊：“來！為咱們鹿大博士載譽歸來乾一杯！” 七八個玻璃杯碰在一起，清脆的聲響中，唯獨她的杯子慢了半拍。 “鹿西，”徐浩擠眉弄眼，“你這杯可得喝完啊，方昭特意給你點的桂花釀，度數低。” 她低頭看著杯中琥珀色的液體，桂花浮在表麵，像小小的螞蟻屍體。 “戒酒了。”她說。 全桌突然安靜。 方昭坐在主座，黑色毛衣的袖口挽到手肘。他的筷子停在半空，目光落在她身上，又很快移開。 “服務員，換杯熱豆漿。” “不用。”鹿西端起酒杯一飲而儘，酒精灼燒喉嚨的感覺讓她想起波士頓那些失眠的夜晚，“偶爾破戒也行。” 王睿女友小聲問：“鹿姐你在美國也喝酒嗎？” “喝。” “一個人喝多沒意思啊。” “習慣了。” 鍋裡的紅湯翻滾著，鹿西夾了片毛肚，在沸水裡涮了七秒。這是方昭教她的，七秒最嫩。毛肚入口時，她發現碗裡的蘸料已經調好了，蒜泥香油配香菜，正是她最喜歡的比例。 她抬頭，正對上王睿心虛的眼神。 “方哥調的，”他小聲解釋，“他說你......” “我戒香菜了。”鹿西打斷他，把碗推到一邊。 方昭的筷子頓了頓，伸手把她碗裡的香菜一片片夾走，動作熟練得像做過千百次。 “鹿姐，哈佛怎麼樣？”王睿女友試圖轉移話題，“實驗室大嗎？” “還行。” “有沒有......” “蝦滑好了。”方昭突然打斷，用漏勺撈起浮起的蝦滑，分到每個人碗裡。到鹿西時，他手腕一轉，把最完整的幾顆盛給了她。 鹿西盯著碗裡的蝦滑，突然想起波士頓公寓裡那些冷凍食品。每次煮火鍋，她都會下意識留出幾片嫩肉，然後才意識到沒人和她搶。 “其實，”徐浩突然說，“方昭和你分開以後......” “我去下洗手間。” 鹿西起身離席，走廊的冷空氣讓她打了個寒顫。鏡子裡的人眼眶發紅，不知道是因為酒精還是別的什麼。她打開水龍頭，冷水衝在手腕上。 回到包廂時，歡聲…
火鍋的熱氣在包廂裡蒸騰，玻璃窗上凝了一層細密的水珠。
鹿西坐在角落的位置，看著徐浩舉著酒杯站起來，滿臉通紅地喊：“來！為咱們鹿大博士載譽歸來乾一杯！”
七八個玻璃杯碰在一起，清脆的聲響中，唯獨她的杯子慢了半拍。
“鹿西，”徐浩擠眉弄眼，“你這杯可得喝完啊，方昭特意給你點的桂花釀，度數低。”
她低頭看著杯中琥珀色的液體，桂花浮在表麵，像小小的螞蟻屍體。
“戒酒了。”她說。
全桌突然安靜。
方昭坐在主座，黑色毛衣的袖口挽到手肘。他的筷子停在半空，目光落在她身上，又很快移開。
“服務員，換杯熱豆漿。”
“不用。”鹿西端起酒杯一飲而儘，酒精灼燒喉嚨的感覺讓她想起波士頓那些失眠的夜晚，“偶爾破戒也行。”
王睿女友小聲問：“鹿姐你在美國也喝酒嗎？”
“喝。”
“一個人喝多沒意思啊。”
“習慣了。”
鍋裡的紅湯翻滾著，鹿西夾了片毛肚，在沸水裡涮了七秒。這是方昭教她的，七秒最嫩。毛肚入口時，她發現碗裡的蘸料已經調好了，蒜泥香油配香菜，正是她最喜歡的比例。
她抬頭，正對上王睿心虛的眼神。
“方哥調的，”他小聲解釋，“他說你......”
“我戒香菜了。”鹿西打斷他，把碗推到一邊。
方昭的筷子頓了頓，伸手把她碗裡的香菜一片片夾走，動作熟練得像做過千百次。
“鹿姐，哈佛怎麼樣？”王睿女友試圖轉移話題，“實驗室大嗎？”
“還行。”
“有沒有.ггИИщ.....”
“蝦滑好了。”方昭突然打斷，用漏勺撈起浮起的蝦滑，分到每個人碗裡。到鹿西時，他手腕一轉，把最完整的幾顆盛給了她。
鹿西盯著碗裡的蝦滑，突然想起波士頓公寓裡那些冷凍食品。每次煮火鍋，她都會下意識留出幾片嫩肉，然後才意識到沒人和她搶。
“其實，”徐浩突然說，“方昭和你分開以後......”
“我去下洗手間。”
鹿西起身離席，走廊的冷空氣讓她打了個寒顫。鏡子裡的人眼眶發紅，不知道是因為酒精還是別的什麼。她打開水龍頭，冷水衝在手腕上。
回到包廂時，歡聲笑語正達到高潮。徐浩在模仿教練訓話，王睿笑得直拍桌子，連一向嚴肅的隊醫都捂著嘴抖肩。方昭嘴角也微微上揚，目光卻時不時瞟向門口。
看到她的瞬間，他眼裡的光閃了閃。
鹿西站在門口，突然意識到自己像個局外人。這些笑聲、這些回憶，畢竟都屬於另一個時空。那個她還和方昭還在一起的時空。
“不好意思，我有點累，”她拿起大衣，“先回去了。”
“啊？”徐浩站起來，“這才幾點啊？”
“倒時差。”
“方哥送你吧，”王睿女友說，“他開車來的。”
“不用。”
鹿西快步走向樓梯，身後傳來椅子挪動的聲響，但她沒有回頭。推開火鍋店大門時，冷風像一記耳光甩在臉上。
她站在路邊，看著街燈下飄落的雪花。左手腕上的表帶有些發緊，那是方昭在波士頓時偷偷放進她枕頭下麵的。表盤背麵刻著“14150”，就像他這個人一樣固執又精確。
身後傳來急促的腳步聲，她沒回頭，但熟悉的氣息已經籠罩過來。方昭身上總是帶著淡淡的鬆木香。
“我送你。”
他的聲音有些啞。
鹿西搖頭：“不用。”
“太晚了。”
“習慣了。”
方昭的手懸在半空，最終輕輕落在她大衣袖口：“至少讓我——”
鹿西打斷他，“我自己能回去。”
雪花落在兩人之間的空隙裡，像一道無形的屏障。
最終她還是上了車。
方昭的副駕駛座椅調成了她習慣的角度，靠背微微後仰。車裡放著極輕的鋼琴曲，是她以前寫論文時最愛聽的曲子。
“暖氣夠嗎？”他問。
“嗯。”
車窗外的雪越下越大，擋風玻璃上的雨刷規律地擺動。
“西西。”方昭的聲音很輕。
“你想說什麼？”
“說對不起。”
“然後呢？”
“然後......”方昭的喉結滾動了一下。
紅燈亮起，車緩緩停下。
公寓樓下，雪已經積了薄薄一層。
方昭堅持送她上樓，鹿西沒再拒絕。電梯裡，兩人一左一右站著，鏡麵反射出他們疏離的身影。
電梯“叮”的一聲停在 20 樓。
鹿西的公寓門口堆著幾個紙箱，是剛從波士頓寄回來的行李。方昭彎腰幫她搬進去，動作小心翼翼，像是怕碰碎什麼。
“喝什麼？”鹿西問。
“水就好。”
廚房裡，鹿西的手微微發抖。她拿出兩個杯子，又翻出一瓶威士忌，倒了半杯給自己。
“給。”她把水遞給方昭。
方昭沒接，目光落在她手中的酒杯上：“醫生說——”
“我知道。”鹿西打斷他，“但我今天想喝。”
他們坐在客廳的兩端，中間隔著快一年的時光。
“你的項目......”方昭開口。
“結束了。”
“還順利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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