波士頓追妻
方昭站在鹿西的公寓門口，手指懸在門鈴上方，遲遲沒有按下去。 走廊的感應燈滅了，又亮。 他最終還是敲了門。 三下，間隔均勻，力度適中，就像他發球的節奏。 門內傳來玻璃杯砸在桌上的悶響，然後是拖鞋摩擦地板的動靜。 門開了一條縫，鹿西的臉出現在陰影裡，蒼白得像是被漂白過。 “你來乾什麼？” 她說完就要關門，方昭的腳卡在門縫裡。 “我訂了酒店，”他說，“但前台說我的信用卡識別不出。” 鹿西盯著他，黑眼圈深得像淤青：“放屁。” “嗯，”方昭承認，“我放屁。” 門還是開了。 公寓裡彌漫著威士忌的氣味。茶幾上堆著空酒瓶，沙發上的毯子擰成一股繩，電視靜音播放著CNN的新聞回放，正好是槍擊案那天的報道。 方昭關掉電視，把行李箱靠牆放好，從兜裡掏出一盒東西：“給你。” 鹿西沒接：“什麼？” “電解質粉。” 鹿西突然抓起盒子砸向牆壁，鋁箔包裝在空中爆開，藍色粉末像煙霧一樣散開。 “你到底來乾什麼？” 方昭彎腰撿起包裝袋，指腹抹過撒在桌麵的粉末，放進嘴裡嘗了嘗：“鹹了。” “什麼？” “鈉含量太高，”他舔掉指尖的殘留，“會加重你的水腫。” 鹿西的胸口劇烈起伏，右手無意識地摸向左手腕。 “出去。” “好。” 方昭走向門口，卻在玄關處停下：“我就住街角的那家酒店，門牌號寫你冰箱上了。” “誰問你了？” “沒人問。”他輕輕帶上門，“我犯賤。” 淩晨三點，方昭的手機響了。 “喂？” 電話那頭隻有急促的呼吸聲。 方昭立刻坐起來：“西西？” “......” “做噩夢了？” “......嗯。” 電話突然掛斷。方昭套上外套，五分鐘後就站在了她的門前。鑰匙插進鎖孔——昨天離開前，他偷偷在門口地毯下拿走了她的備用鑰匙。 鹿西蜷縮在沙發角落，懷裡抱著筆記本電腦，屏幕亮著，顯示著槍擊案的現場照片。 方昭走過去，合上電腦。 “你憑什麼——” “噓。” 他單膝跪地，視線與她平齊，手指輕輕擦過她額頭的冷汗。鹿西的皮膚冰涼…
方昭站在鹿西的公寓門口，手指懸在門鈴上方，遲遲沒有按下去。
走廊的感應燈滅了，又亮。
他最終還是敲了門。
三下，間隔均勻，力度適中，就像他發球的節奏。
門內傳來玻璃杯砸在桌上的悶響，然後是拖鞋摩擦地板的動靜。
門開了一條縫，鹿西的臉出現在陰影裡，蒼白得像是被漂白過。
“你來乾什麼？”
她說完就要關門，方昭的腳卡在門縫裡。
“我訂了酒店，”他說，“但前台說我的信用卡識別不出。”
鹿西盯著他，黑眼圈深得像淤青：“放屁。”
“嗯，”方昭承認，“我放屁。”
門還是開了。
公寓裡彌漫著威士忌的氣味。茶幾上堆著空酒瓶，沙發上的毯子擰成一股繩，電視靜音播放著 CNN 的新聞回放，正好是槍擊案那天的報道。
方昭關掉電視，把行李箱靠牆放好，從兜裡掏出一盒東西：“給你。”
鹿西沒接：“什麼？”
“電解質粉。”
鹿西突然抓起盒子砸向牆壁，鋁箔包裝在空中爆開，藍色粉末像煙霧一樣散開。
“你到底來乾什麼？”
方昭彎腰撿起包裝袋，指腹抹過撒在桌麵的粉末，放進嘴裡嘗了嘗：“鹹了。”
“什麼？”
“鈉含量太高，”他舔掉指尖的殘留，“會加重你的水腫。”
鹿西的胸口劇烈起伏，右手無意識地摸向左手腕。
“出去。”
“好。”
方昭走向門口，卻在玄關處停下：“我就住街角的那家酒店，門牌號寫你冰箱上了。”
“誰問你了？”
“沒人問。”他輕輕帶上門，“我犯賤。”
淩晨三點，方昭的手機響了。
“喂？”
電話那頭隻有急促的呼吸聲。
方昭立刻坐起來：“西西？”
“......”
“做噩夢了？”
“......嗯。”
電話突然掛斷。方昭套上外套，五分鐘後就站在了她的門前。鑰匙插進鎖孔——昨天離開前，他偷偷在門口地毯下拿走了她的備用鑰匙。
鹿西蜷縮在沙發角落，懷裡抱著筆記本電腦，屏幕亮著，顯示著槍擊案的現場照片。
方昭走過去，合上電腦。
“你憑什麼——”
“噓。”
他單膝跪地，視線與她平齊，手指輕輕擦過她額頭的冷汗。鹿西的皮膚冰涼，像浸在冷水裡的瓷器。
“別碰我。”
方昭收回手，從口袋裡摸出護腕遞過去：“擦汗。”
鹿西盯著護腕內側的“Ca²⁺”字樣，突然笑了：“你知道鈣離子過量會怎樣嗎？”
“心律失常。”
“那你還給我？”
“你心跳太慢了，”方昭說，“需要加速。”
鹿西抓起護腕砸在他臉上。
第四天早晨，他們終於爆發了認識以來最激烈的爭吵。
“你每天像個幽靈一樣在這，”鹿西踢翻垃圾桶，“有意思嗎？”
方昭正在煎蛋，頭也不回：“火候剛好，溏心的。”
“我不吃。”
“隨你。”
“你走吧！”
蛋鏟在鍋裡頓了頓：“簽證還有九天到期。”
鹿西抓起水杯潑過去，水珠濺在方昭背上，洇濕了 T 恤。他轉身，水滴順著下巴滑落。
“你怕什麼？”
“什麼意思？”
“怕我留下，”方昭逼近一步，“還是怕我走？”
鹿西的呼吸亂了。方昭聞到她身上的酒氣，混合著沐浴露的茶香。她的睫毛在顫抖，像被雨淋濕的蝴蝶翅膀。
“我什麼都不怕。”
“撒謊。”
方昭突然扣住她的後頸，吻了上去。這個吻帶著怒氣，牙齒磕到嘴唇，嘗到血腥味。鹿西掙紮了一下，然後狠狠咬了回去。
他們撞進臥室，方昭的後背砸在牆上。
鹿西的指甲在他肩膀留下紅痕。窗外下起雨，水珠順著玻璃滑落，像她背上滲出的汗水。方昭的手掌撫過她肋骨的輪廓。太瘦了。
“疼嗎？”他指腹擦過那道槍擊案留下的疤痕。
鹿西咬他的喉結：“閉嘴。”
床單皺成一團，枕頭掉在地上。方昭把她壓進床墊，鹿西突然僵住。
“怎麼了？”
“......沒什麼。”
但方昭感覺到了。她的顫抖，她的恐懼，她無意識縮起的肩膀。
雨水拍打窗戶的聲音越來越響。方昭看著她泛紅的眼眶，突然明白了什麼。
“看著我，”他捧住她的臉，“我是誰？”
“......方昭。”
“再叫一遍。”
“方昭。”
他這次極儘溫柔，像對待易碎的玻璃器皿。
次日清晨，方昭先醒來。
鹿西背對他蜷縮著，長發散在枕頭上。陽光透過窗簾縫隙照在她右臂的傷疤上，泛著淡粉色。
方昭輕手輕腳起床，撿起地上的褲子。
他走向門口，聽見鹿西在背後問：“去哪？”
“買咖啡。”方昭回頭，“要加奶不加糖，對吧？”
一周後，方昭陪鹿西參加了實驗室同事的婚禮。
草坪上鋪著白紗，新娘扔捧花時故意瞄準她。鹿西沒接，花束掉在地上，方昭彎腰撿起來。
“難看。”她評價道。
“嗯。”
香檳塔在陽光下閃閃發光。鹿西喝了三杯，第四杯時方昭攔住她：“夠了。”
“管得著嗎？”
“管不著。”他拿走酒杯，“但吐我身上要加收清潔費。”
回程的出租車裡，鹿西靠在方昭肩上。酒精讓她的呼吸帶著甜味，手指無意識地卷著方昭的衣角。
“隊裡讓你哪天回去？”她突然問。
方昭看著窗外飛逝的街景：“明天。”
“嗯。”
車停在公寓樓下，鹿西搶先一步下車，頭也不回地走進電梯。方昭付完車費，發現她沒按樓層。
電梯一直停在 1 樓，門開著，像在等他。
鹿西洗完澡出來，看見方昭在收拾行李。他的動作很慢，仿佛在等待什麼。
“我續簽了。”他突然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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