童年
方昭收到了李伯的生日邀請。 “怎麼了？” “我啟蒙教練過生日。”方昭把手機推過去，屏幕上顯示著一張泛黃的老照片。七歲的他站在廣州老城區某棟居民樓前，門牙缺了一顆，“下周六。” 鹿西湊近看照片，“你要回去？” “嗯。李伯去年心梗過，得回去看看他。”他頓了頓，“你要不要……一起去廣州吃早茶？” “早茶？”鹿西挑眉，“你確定不是想讓我幫你應付長輩催婚？”方昭立刻舉手投降：“天地良心，就是單純想帶你去吃蝦餃。” 他們買了最早班的機票。航站樓的玻璃幕外飄著細雨。鹿西伸手拂去方昭肩上的水珠。這個動作被二樓咖啡廳的某個身影儘收眼底。一個穿省隊訓練服的年輕人眯起眼睛，掏出手機發了條語音：“李伯，您猜我在機場看見誰了？” 李伯家住在西關老巷。穿過騎樓斑駁的陰影時，方昭的步履突然變得輕快，球鞋踩在青石板上幾乎要蹦跳起來。鹿西從沒見過這樣的他。在北京的方昭大部分時間總是微蹙著眉，連散步都會模擬擊球動作。 “那家腸粉店，”他指著轉角處的綠色招牌，“我每次贏球李伯就帶我來吃。”手指移向對麵鏽跡斑斑的消防栓，“八歲在這兒摔過，膝蓋縫了三針沒哭，李伯獎勵我兩塊馬蹄糕。” 鹿西突然拽住他手腕：“等等。”她蹲下身，從巷子角落拾起一顆褪色的乒乓球，“你的專屬迎賓禮？” 球身上用黑筆畫著歪歪扭拙的星星。“小時候在牆上畫靶心練球……這肯定是阿傑的。”他指向三樓晾著的球衣，“現在省青訓隊的苗子。” 鐵門吱呀一聲開了。係著圍裙的師母愣了兩秒，突然朝屋裡大喊：“老李！你寶貝徒弟帶女朋友回來了！" 客廳裡霎時湧出七八個人。被圍在中間的李伯頭發發白，左臂還戴著心梗後的監測手環，右手已經揪住方昭耳朵：“臭小子！微信上還說不是女朋友？”他朝鹿西眨眨眼，“阿昭七歲時撒謊耳朵就會紅，現在進化到會麵不改色了？” 鹿西看著方昭紅透的耳廓，轉頭抿嘴笑了：“阿姨，需要幫忙嗎？” “別別別！”李伯如臨大敵，“你就坐著，什麼都不用乾。”老人…
方昭收到了李伯的生日邀請。
“怎麼了？”
“我啟蒙教練過生日。”方昭把手機推過去，屏幕上顯示著一張泛黃的老照片。七歲的他站在廣州老城區某棟居民樓前，門牙缺了一顆，“下周六。”
鹿西湊近看照片，“你要回去？”
“嗯。李伯去年心梗過，得回去看看他。”他頓了頓，“你要不要……一起去廣州吃早茶？”
“早茶？”鹿西挑眉，“你確定不是想讓我幫你應付長輩催婚？”方昭立刻舉手投降：“天地良心，就是單純想帶你去吃蝦餃。”
他們買了最早班的機票。航站樓的玻璃幕外飄著細雨。鹿西伸手拂去方昭肩上的水珠。這個動作被二樓咖啡廳的某個身影儘收眼底。一個穿省隊訓練服的年輕人眯起眼睛，掏出手機發了條語音：“李伯，您猜我在機場看見誰了？”
李伯家住在西關老巷。穿過騎樓斑駁的陰影時，方昭的步履突然變得輕快，球鞋踩在青石板上幾乎要蹦跳起來。鹿西從沒見過這樣的他。在北京的方昭大部分時間總是微蹙著眉，連散步都會模擬擊球動作。
“那家腸粉店，”他指著轉角處的綠色招牌，“我每次贏球李伯就帶我來吃。”手指移向對麵鏽跡斑斑的消防栓，“八歲在這兒摔過，膝蓋縫了三針沒哭，李伯獎勵我兩塊馬蹄糕。”
鹿西突然拽住他手腕：“等等。”她蹲下身，從巷子角落拾起一顆褪色的乒乓球，“你的專屬迎賓禮？”
球身上用黑筆畫著歪歪扭拙的星星。“小時候在牆上畫靶心練球……這肯定是阿傑的。”他指向三樓晾著的球衣，“現在省青訓隊的苗子。”
鐵門吱呀一聲開了。係著圍裙的師母愣了兩秒，突然朝屋裡大喊：“老李！你寶貝徒弟帶女朋友回來了！"
客廳裡霎時湧出七八個人。被圍在中間的李伯頭發發白，左臂還戴著心梗後的監測手環，右手已經揪住方昭耳朵：“臭小子！微信上還說不是女朋友？”他朝鹿西眨眨眼，“阿昭七歲時撒謊耳朵就會紅，現在進化到會麵不改色了？”
鹿西看著方昭紅透的耳廓，轉頭抿嘴笑了：“阿姨，需要幫忙嗎？”
“別別別！”李伯如臨大敵，“你就坐著，什麼都不用乾。”老人大笑時監測手環發出警報聲，嚇得方昭一把扶住他胳膊。
“慌什麼！”李伯拍開他的手，從茶幾下層抽出本相冊，“來看看這小子黑曆史。”
泛黃的塑封頁裡，十歲的方昭站在領獎台上。鹿西指著照片角落：“這個模糊的殘影是……”
“他追著裁判改比分。”李伯笑得咳嗽，“因為輸給省隊選拔賽冠軍 1 分。”
方昭小聲辯解，“裁判看錯了一個球。”
“所以你就追著人家跑了三圈？”
“那必須的！”
李伯拍大腿，“這小子倔起來十頭牛都拉不住！”
方昭奪過相冊：“您該測血壓了。”
廚房飄來醋溜白菜的香氣。鹿西發現相冊最後一頁夾著張數據表——2020 年東京奧運會的技術統計，在反手得分率那欄有人用紅筆畫了五角星。
“李伯現在還看方昭比賽嗎？”
“何止看。”師母端著盤子出來，“老李當年……”
李伯突然搶話：“當年帶出過他這個世界冠軍！”他朝方昭使了個眼色，“阿昭去樓下買瓶陳醋。”
傍晚的生日宴擺了三大桌。鹿西正聽阿傑吹噓如何模仿方昭的招牌動作，突然聽見李伯洪亮的聲音：
“我們阿昭啊，什麼都好，就是談個戀愛像搞特務工作！”
全場哄笑。方昭的筷子掉在地上，彎腰去撿時腦袋磕到桌沿。鹿西看他手忙腳亂的樣子，覺得好笑，原來世界冠軍也會為這種事慌張。
“姐姐，”阿傑神秘兮兮地湊近，“昭哥教你打球嗎？”
“他敢教我我就敢用實驗燒杯接。”鹿西夾起蝦餃，“知道這玩意在離心機裡轉起來多好看嗎？”
散席時已近十點。李伯把方昭拉到陽台，監測手環在夜色中泛著綠光：“鹿西這姑娘是真不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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