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離
方昭把抗原檢測卡平放在茶幾上時，窗外正飄著12月的第一場雪。兩道紅杠在試紙上洇開的速度比他預想的更快，就像上周那記出乎意料的擦網球，明明看到它過來了，卻還是沒能攔住。 “多少度？”徐浩的聲音從手機揚聲器裡傳出來，背景音裡夾雜著訓練基地此起彼伏的咳嗽聲。 方昭把體溫計舉到眼前，水銀柱停在37.8℃的刻度線上：“沒到38。” 徐浩的呼吸聲突然變近，像是把手機貼在了嘴邊，“隊醫剛發現小趙的心肌酶譜異常，現在全隊禁止訓練。”塑料包裝被撕開的脆響透過電波傳來，“我給你留了盒布洛芬在更衣櫃。”他聲音壓得更低，“教練剛才搜了所有人的儲物櫃，連蛋白粉罐子都擰開看了。”方昭能想象他說這話時賊眉鼠眼的樣子，就像當年他讓自己幫忙偷藏情書時一樣。 “被查到吃藥會禁賽。” “那也比燒成傻子強。”徐浩壓低聲音，“王睿昨天半夜抽筋抽得像觸電，現在全隊都在搶電解質水......”電話那頭突然傳來重物倒地的悶響，“操！老劉暈更衣室了！” 通話戛然而止前，方昭聽見背景音裡有人喊“快打120”。他盯著手機愣了兩秒，突然劇烈咳嗽起來，震得胸口發疼，指腹無意識地摩挲著鎖骨處隱隱作痛的淋巴結。茶幾上的訓練計劃表被窗縫漏進來的風吹得嘩啦作響，最新一頁寫著《世乒賽選拔前四周體能分配方案》，現在所有數字都成了廢紙。 他初陽已經是一個月前的事了。退燒後強忍不適又打了30多場比賽，現在幾乎是具行屍走肉。 廚房傳來陶瓷碰撞的輕響。方昭抬頭，看見鹿西正踮腳去夠吊櫃裡的密封罐，睡裙下露出一截纖細的腳踝。她做飯時總習慣把頭發挽成鬆散的發髻，此刻有幾縷碎發被蒸汽熏得蜷曲起來，在燈光下泛著琥珀色的光澤。 “需要幫忙嗎？”方昭走到她身後，伸手穩住搖晃的罐子。 鹿西轉頭時鼻尖蹭到他的下巴：“不是說讓你躺著？”她身上有淡淡的生薑味，混著實驗室常用的那款消毒洗手液的氣息，“米和水的比例是多少來著？” “1:8。”方昭接過玻璃罐，擰開蓋子，突然打…
方昭把抗原檢測卡平放在茶幾上時，窗外正飄著 12 月的第一場雪。兩道紅杠在試紙上洇開的速度比他預想的更快，就像上周那記出乎意料的擦網球，明明看到它過來了，卻還是沒能攔住。
“多少度？”徐浩的聲音從手機揚聲器裡傳出來，背景音裡夾雜著訓練基地此起彼伏的咳嗽聲。
方昭把體溫計舉到眼前，水銀柱停在 37.8℃的刻度線上：“沒到 38。”
徐浩的呼吸聲突然變近，像是把手機貼在了嘴邊，“隊醫剛發現小趙的心肌酶譜異常，現在全隊禁止訓練。”塑料包裝被撕開的脆響透過電波傳來，“我給你留了盒布洛芬在更衣櫃。”他聲音壓得更低，“教練剛才搜了所有人的儲物櫃，連蛋白粉罐子都擰開看了。”方昭能想象他說這話時賊眉鼠眼的樣子，就像當年他讓自己幫忙偷藏情書時一樣。
“被查到吃藥會禁賽。”
“那也比燒成傻子強。”徐浩壓低聲音，“王睿昨天半夜抽筋抽得像觸電，現在全隊都在搶電解質水......”電話那頭突然傳來重物倒地的悶響，“操！老劉暈更衣室了！”
通話戛然而止前，方昭聽見背景音裡有人喊“快打 120”。他盯著手機愣了兩秒，突然劇烈咳嗽起來，震得胸口發疼，指腹無意識地摩挲著鎖骨處隱隱作痛的淋巴結。茶幾上的訓練計劃表被窗縫漏進來的風吹得嘩啦作響，最新一頁寫著《世乒賽選拔前四周體能分配方案》，現在所有數字都成了廢紙。
他初陽已經是一個月前的事了。退燒後強忍不適又打了 30 多場比賽，現在幾乎是具行屍走肉。
廚房傳來陶瓷碰撞的輕響。方昭抬頭，看見鹿西正踮腳去夠吊櫃裡的密封罐，睡裙下露出一截纖細的腳踝。她做飯時總習慣把頭發挽成鬆散的發髻，此刻有幾縷碎發被蒸汽熏得蜷曲起來，在燈光下泛著琥珀色的光澤。
“需要幫忙嗎？”方昭走到她身後，伸手穩住搖晃的罐子。
鹿西轉頭時鼻尖蹭到他的下巴：“不是說讓你躺著？”她身上有淡淡的生薑味，混著實驗室常用的那款消毒洗手液的氣息，“米和水的比例是多少來著？”
“1:8。”方昭接過玻璃罐，擰開蓋子，突然打了個噴嚏，手一抖把米撒了半桌。
鹿西抓起抹布：“你們運動員連煮粥都有標準參數？”
“運動營養學必修課。第三十七頁寫著‘流感期碳水化合物攝入量增加 15%’。”
“真該錄下來給我們主任聽聽，”鹿西翻了個白眼，“他總說運動員頭腦簡單，”她把生薑切成薄如蟬翼的片，“你們這數據收集比基因組測序還細致......”話沒說完突然捂住嘴扭過頭，肩膀劇烈抖動起來。
方昭下意識去拍她的背，“你體溫不對勁。”
“暖氣太熱了。”鹿西往粥鍋裡扔薑片，“幫我拿一下冰......”
話音未落，她手裡的木勺突然掉進鍋裡。方昭一把扶住她搖晃的身體，掌心下的溫度透過棉質睡衣灼燒著他的指紋。
額溫槍發出刺耳的警報聲，液晶屏顯示 38.5℃。
“光榮中招。”鹿西癱在沙發上，起身打算去實驗室拿回筆記本電腦準備居家辦公。
方昭把退燒貼按在她額頭上：“我去。”
“什麼？”
“實驗室鑰匙放在哪了？”方昭從衣櫃裡翻出 N95 口罩，“我去拿。”
“你瘋了？”鹿西掙紮著坐起來，“現在這階段就別出門了。”
方昭套上羽絨服，聲音悶在口罩裡，“現在全北京都這樣，沒事兒。”
鹿西的睫毛在退燒貼下撲閃了兩下：“鑰匙在我門口包裡。”她抓住方昭的手腕，“等等，你知不知道地址在……”
“北二街大樓三樓西側。”方昭係鞋帶的手指頓了頓。
門關上的瞬間，手機震動起來。徐浩發來一張照片，訓練館裡橫七豎八躺滿了裹著睡袋的隊員，配文“喪屍圍城實況直播”。方昭正要回複，又一條消息跳出來：
“你金屋藏嬌了？王睿說在便利店看見你買衛生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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