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店開業
搬進法租界的第三個月，春寒還沒褪儘，依萍正對著稿子發愁。周明軒建議她寫寫“女性實業”，可她除了縫紉和寫作，對“實業”二字實在陌生。正抓著筆杆發呆，門被推開，林阿香裹著一身寒氣衝進來，手裡揮著張當票：“依萍姐，錦繡閣要倒閉了！”
依萍愣了愣：“怎麼會？”
“劉老板欠了賭債，把鋪子抵給了債主。”林阿香跺著凍僵的腳，語氣裡滿是惋惜，“我今天路過，看見夥計們正在搬東西，那些布料扔得滿地都是，可惜了。”
依萍放下筆，心裡突然一動。錦繡閣的料子都是上等貨，劉老板的手藝也紮實，隻是不懂變通，總守著舊式旗袍的樣式。要是……
“阿香，”她看向林阿香，眼睛亮得驚人，“咱們合夥開家成衣鋪吧？”
林阿香以為自己聽錯了：“開鋪子？咱們哪來那麼多錢？”
“我有稿費，你有手藝，不夠的話，我再去跟周先生借點。”依萍掰著手指算，“錦繡閣的舊址在四牌樓，地段好，租金應該能談。咱們做新式女裝，既有旗袍的雅致，又有洋裝的方便，肯定能行。”
林阿香聽得熱血沸騰，又突然泄了氣：“可我隻會做舊式衣裳，洋裝的樣子都沒見過。”
“我見過。”依萍想起在法租界看到的洋裝，“腰身要收得緊，袖子可以做短袖，下擺開叉到膝蓋，方便走路。我畫樣子，你裁布料，咱們慢慢試。”
兩人越說越起勁，連晚飯都忘了吃。依萍連夜畫出幾張設計圖，林阿香對著圖比劃，嘴裡念念有詞：“這個收腰得用襯布，不然撐不起來……”
第二天一早，依萍去找周明軒借錢。周明軒聽完她的想法，二話不說拿出五塊大洋：“我不光借錢，還想入個股，算我一份。”
“你？”依萍愣住了。
“我看好你們。”周明軒笑得坦蕩，“現在的女人越來越想活出自己的樣子，衣裳就是她們的臉麵。你們做的不是衣裳，是給她們撐腰的底氣。”
有了周明軒的支持，事情順利了許多。她們盤下錦繡閣的舊址，刷上白牆，換上新招牌——“女子成衣鋪”，三個字是依萍寫的，筆鋒娟秀卻帶著韌勁。林阿香的表妹從鄉下趕來幫忙，負責接待客人和記賬。
開張那天，沒放鞭炮，隻在門口擺了兩盆臘梅。依萍穿著自己設計的淺灰色連衣裙，領口繡著細巧的竹葉，林阿香則穿了件寶藍色短襖配同色長褲，精神得很。
第一個客人是位女學生，怯生生地問：“有能跑能跳的旗袍嗎？體育課穿的。”
依萍拿出她們試做的樣衣：“這是改良旗袍，下擺開叉到大腿，袖口收窄，跑起來方便。”
女學生試穿後，對著鏡子轉了兩圈，驚喜地說：“太好看了！比洋裝雅致，比舊式旗袍方便！”
開張第一天就賣了三件衣裳，雖然掙得不多，卻給了她們莫大的鼓舞。依萍白天在鋪子裡幫忙，晚上寫專欄，常常忙到深夜。傅文佩心疼她，卻沒像以前那樣勸她“別太累”，隻是每天早上多煮個雞蛋，悄悄塞進她的包裡。
她們的衣裳漸漸有了名氣。不同於別家的千篇一律，依萍設計的樣式總能跟上潮流，又不失東方韻味。她把報紙上看到的西方時裝畫剪下來，琢磨著怎麼把洋裝的利落和旗袍的柔美結合起來——比如在旗袍上裝拉鏈，在洋裝領口繡盤扣。
有次，一位太太想做件參加舞會的禮服，依萍給她設計了件露肩的絲絨旗袍，裙擺綴著細碎的珍珠，在燈光下閃閃發亮。太太試穿後，當場付了雙倍的錢：“這才是上海女人該穿的衣裳，既有派頭，又不輸給那些洋婆子。”
生意越來越好，她們雇了兩個女工，林阿香成了名副其實的“林師傅”，教徒弟裁布料時，腰杆挺得筆直。依萍的專欄也越寫越有分量，有人說她是“上海女性的代言人”，連市議員的太太都來找她做衣裳。
這天，依萍正在鋪子裡整理布料，林阿香突然神神秘秘地湊過來：“依萍姐，你看誰來了？”
依萍抬頭，看見門口站著個熟悉的身影——李副官。他穿著舊軍裝，袖口磨出了毛邊，手裡拎著個布包，局促地站在門口，不敢進來。
依萍心裡咯噔一下，麵上卻不動聲色：“李副官，有事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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