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到認可
在染坊乾了三天，依萍的手指被染料浸得發皺，指甲縫裡全是洗不掉的靛藍色。林阿香比她更甚，胳膊上蹭了塊墨黑的汙漬，笑起來卻依舊露出兩顆小虎牙：“等領了工錢，我請你吃生煎包，四牌樓那家的，皮酥肉嫩。”
依萍正揉著酸脹的肩膀，聞言笑了笑：“好啊，我請你喝甜豆漿。”
兩人正說著，巷口報亭的老張叔突然朝她們喊：“陸姑娘，你的信！”
依萍愣了愣，她在上海沒什麼親戚，誰會寄信來？她快步走過去，接過信封，上麵印著“《申報》社”三個字，右下角寫著“周明軒 緘”。
心猛地一跳，是稿子的消息！
她捏著信封的手指微微發顫，林阿香湊過來看了看，眼睛瞪得溜圓：“中了？真中了？”
依萍沒說話，指尖在封口處摩挲了兩下，突然不敢拆開——萬一隻是退稿通知呢？
“快拆啊！”林阿香比她還急，伸手想搶。
依萍深吸一口氣，撕開信封，裡麵掉出一張便箋和幾張紙幣。便箋上的字跡遒勁有力：“蘇萍女士，大作《指尖的力氣》拜讀，觀點犀利，文筆凝練，實為難得佳作。已定於本周三副刊刊發，奉上稿酬大洋一元五角，望續有佳作。周明軒頓首。”
“一元五角！”林阿香一把搶過紙幣，數了又數，“比咱們在染坊乾三天掙得還多！依萍姐，你太厲害了！”
依萍看著便箋上的字，眼眶有點發熱。她不是沒想過會中，但真的收到通知時，還是覺得像在做夢。那些在油燈下熬過的夜，那些反複修改的字句，原來真的有人看到了。
“走，今天不乾活了，我請你吃生煎包去！”依萍拉起林阿香的手，腳步輕快得像要飛起來。
四牌樓的生煎包果然名不虛傳，剛出鍋時冒著熱氣，咬一口汁水四溢。林阿香吃得滿嘴流油，含糊不清地說：“以後你成了大作家，可別忘了我這個小姐妹。”
“哪能呢。”依萍給她遞過紙巾，“說不定以後還要靠你給我當模特呢，寫篇《縫衣女》什麼的。”
兩人說笑間，依萍心裡已經在盤算下一篇稿子寫什麼。周明軒的便箋裡提到“觀點犀利”，或許可以寫得更大膽些，寫寫那些被“賢妻良母”框住的女人，她們心裡到底藏著多少不甘。
周三那天，依萍特意買了份《申報》，手指撫過副刊的標題——《指尖的力氣》，下麵印著“蘇萍”兩個字，像朵悄悄綻開的花。她站在報亭前看了又看，直到林阿香催她：“快走吧，劉老板該罵人了。”
回到錦繡閣，依萍剛坐下，劉老板就拿著報紙走了進來，臉上帶著少見的笑意：“依萍，這蘇萍是不是你？”
依萍愣了愣，點了點頭。
“行啊你！”劉老板拍著她的肩膀，“藏著這麼大本事！我就說你不像普通女工，這文章寫的，比那些留洋回來的先生都透徹。”
其他女工也圍過來看報紙，七嘴八舌地誇著，依萍有些不好意思，低頭假裝整理料子，心裡卻甜滋滋的。
傍晚收工時，一個穿長衫的年輕男人站在門口，看見依萍出來，連忙迎上來：“請問是蘇萍女士嗎？我是《申報》的周明軒。”
依萍愣住了。周明軒看起來三十多歲，戴副金絲眼鏡，氣質儒雅，不像她想象中刻板的老學究。
“周先生好。”她連忙問好。
“冒昧打擾，”周明軒笑了笑，“看了你的文章，實在佩服，想請你喝杯茶，聊聊後續的稿子。”
旁邊的林阿香推了推她：“快去啊，這是好事！”
依萍點點頭，跟周明軒走進附近的茶館。包廂裡很安靜，茶博士沏上龍井，清香嫋嫋。
“實不相瞞，”周明軒呷了口茶，“看到稿子時，我以為作者是位飽經世事的中年女士，沒想到蘇萍女士這麼年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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